2021-12-6
(題記 - 回帖回不了,暫貼在這兒)
沈兄抬愛,商榷說不上。您寫得很好,沒有大的不同意見。尤其是這事是我無意中記起,本以為文人趣事,沒想涉及到了令祖父,深感抱歉,還望見諒。
第一,基本同意您評價歷史人物,要放在當時的歷史條件下,用當時的標準。這樣才不苛求古人,原因就在於設使我們處在相同的環境和位置,未必就會比前人做得好。尤其是拖家帶口以後,一日三餐似乎更為重要,年輕時候的理想和銳氣,都已經不復存在。師法斯大林肅反的我黨深諳此道,知道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掐斷了你的口糧,就控制了你的思想。於是經過了延安整風和反右,傳統的知識分子,無論前清或民國,別說想有錚錚鐵骨了,即便是奢望去做一個體體面面的軟包蛋,也不能夠做到。這不是哪一個人的問題,而是整個時代的特徵。於是才有謝家榮老舍錢鍾書沈從文章士釗這批民國文人,要麼自絕於人民,要麼徹底躺平,無所事事。前清的文人,除極個別的當擺設的例外,早已經沒有了講話的能力和願望,想要苟活,對新政權除了擁護,也還是擁護。
第二,您說令祖父和前清的文人五十年代真心喜歡共產黨和新中國,未必就是逢場作戲和混口飯吃,原因是因為共產黨推翻了令前清文人討厭的民國文人。這從階級分析的角度來看,也並沒有大錯,因為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所以後來就有了共產黨感謝日本人這個說法。日本人侵略中國,從客觀上幫了共產黨的忙。但這種情況,是五十年代三面紅旗之前,經過了反右派大躍進人民公社,和所謂的三年自然災害,六十年代後,除了真正的當權者,私底下說政府好的知識分子,無論前清文人或民國文人,大概就已經不多了。這中間當然,有那麼一個過程。六四以後,又是一個新的階段,歷歷在目,無須多說。
第三,至於張伯駒和令祖父的關係,應該還是多年交往相知甚深的朋友,文人清高,相互之間瞧不上,彼此損一損,無傷大雅,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譬如魯迅和胡適,再如魯迅和林語堂,都互相瞧不上,但未必都能夠上升到,你死我活和階級鬥爭的高度。
第四,關於白石老人送毛的對聯,我倒是有一點和坊間傳說不完全一樣的看法。白石老人那是多麼聰明絕頂又精於算計的人,根本不會犯下被張伯駒指出對聯毛病那樣的低級錯誤。他把鄧石如原聯中的天改為雲,原是為拍主席夫人江青(李雲鶴)的馬屁,是巧用,不是錯用。毛和江也肯定心領神會,欣欣然而受之。張伯駒更不會犯傻,自討沒趣的去點破。
第五,徐悲鴻和劉海粟不和,眾所周知。但說徐威脅過溥儒,倒是第一次聽說,不過也不是沒有可能。張大千到處招搖,則是實情,在宋美齡的傳記中,多有提及。我所知道的情況是徐悲鴻自己,和汪精衛手下的人關係很近,尤其是早年在法國留學的時候,徐和汪精衛的哥們是同學,大概徐是為了洗白自己,才拼命揭發別人,令人不齒。可是在中國的社會環境中,就存在這樣的逆淘汰,自古如此,不只當今才這樣。
第六,說目前反專制的人,既不是前清的文人,也不是民國的文人,而是後清的文人或子女,即所謂的既得利益者,這一點我相信。就是檯面上的人自己也知道,長江後浪推前浪,自己人給自己掘墓,兄弟鬩牆,歷史往往如此,不足為奇。但說這些人是土鱉,窮山惡水,沒見過世面,包括歷史上的袁項城在內,一棍子打死。就犯了眾怒,陷進出身論人的泥坑,難以自拔了。
張戎、李南央等等都是,不安於現狀,一代接一代,有祖傳造反的基因,勇氣可嘉。社會因此,才有可能進步,或原地兒打轉,誰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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