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一日清晨,天未亮,石河西岸和山海關內便喧譁起來,集結號角聲,點將聲,傳令聲,兵甲碰撞聲,此起彼伏。大順軍和關寧軍各自趁着夜色,在火把燈籠的映照下排兵布陣。 待天色大白時,吳三桂的迎戰大軍已出得西羅城,沿石河西岸肅然林立。陣前,是人馬皆披鐵甲的一千重騎兵,分成二十支小方隊一字排開,小方隊行列各七騎,一名騎官持令旗立於方隊旁;騎兵們手持三眼神銃,身背鐵藜箭,腰挎長弓,威風凜凜挺立於馬上,着隨時擊發勢;而罩着僅留兩個大窟窿眼的鐵面具的馬頭透着詭異和肅殺之氣,令人望而生畏。這,便是號稱中華史上五支最強軍隊之一的“夷丁突騎”。這支突騎均由蒙古人組成,故稱為“夷丁”。當年吳三桂十八歲時獨領數十家丁沖入後金幾萬大軍中搶出父親吳襄,那些家丁便是“夷丁突騎”的前身。那一仗既奠定了吳三桂軍旅生涯的起點,亦造就了他“孝聞九邊,勇冠三軍的傳奇名聲,以至戰後他的“忠孝之名,夷夏震懾,四王子亦曰:‘好漢子!吾家若得此人,何憂天下!’”(《吳三桂紀略》此語中所說的四王子,就是滿清皇帝皇太極)此後十數年的征戰中,吳三桂將這支家丁隊伍發展成三千手持“三眼神銃”並能馬上射擊的重騎兵。這“三眼神銃”是為鐵火器,外錶帶刺,遠可射擊,近可做狼牙棒護身擊敵。為便於戰場指揮及救急,吳三桂將幾十名小方隊騎官的姓名各作成小簽,置於馬靴內,遇緊急情況,便從馬靴里抽出一簽,按簽點將,隨叫隨到,不得延誤。“夷丁突騎”在對大清軍的作戰中,屢建奇功,名動天下,最為大清軍忌憚,亦誤導李自成以為吳三桂僅三千關寧鐵騎,故不把他放在眼裡。 今日,吳三桂以一千“夷丁突騎”布於陣前衝鋒,接着是五千手持“三眼火銃”的常規關寧鐵騎和五千輕步兵;一千置於城內為第二梯隊作下一輪衝鋒;一千則自己帶於身邊,用於戰場作機動接應和解圍,或瞅準時機,攻入李自成主營帳,救出人質。石河東岸至關城的空地上,則是五千由關城青壯年組成的訓練有素的“兵勇”護城。另有五千弓箭手和遁甲兵,十幾門小火炮,三門紅衣大炮,五六架拋石機以及對付雲梯的器械分布於西羅城,北翼城和南翼城的城牆上,其餘人等候於城內聽令輪番出擊。 吳三桂自己則立於西羅城城樓上指揮作戰,遠遠望見紅瓦店的小山崗上漸次站了好大一群人,想那黃蓋下立於馬上的魁梧身影必是闖賊無疑。一見黃蓋,吳三桂越發來氣:“哼!流賊做起了皇帝夢,今日我大明敕封平西伯、小小寧遠總兵吳三桂,定教你夢斷山海關。” 李自成立於小山崗上,遠眺石河西岸嚴陣以待的吳三桂大軍。吳部陣容不大卻透着一股凜然之氣,陣前的數十支重騎兵方隊看似長城般堅不可破;再看山海關城牆上,各種攻防兵器井然有序。多年來他攻城無數,卻是第一次見如此精悍的陣容和先進兵械,不禁暗暗讚嘆,心下復起招降之意,如大順朝能納得吳三桂,何愁韃子來犯,於是對左右說道: “今日之戰,我軍目的不在全殲吳三桂部,也不在破西羅城。今日之戰,如昨晚之既定戰術,我軍以石河西岸為主戰場,示吳三桂以厲害,挫一挫他的銳氣。權將軍劉宗敏率六萬步騎當此大任;李過李將軍率一萬步騎全力攻打北翼城,這北翼城位於山腳下,易於我方觀察城內動靜,實為山海關之最薄弱處,爭取今日拿下北翼城;我兒雙喜帶領五千人馬隨劉將軍出擊,過得石河後,力攻南翼城,好教吳三桂接應不暇,顧頭不顧尾……”頓了頓又說:“昨晚前朝居庸關總兵唐通,已率兩萬前朝降兵趕往山海關北面的長城九門口關口,堵了吳三桂潰軍逃亡之路。如此,吳三桂南臨大海,東背韃子,西面我十萬大軍,已落入我軍之口袋陣,他若不想死,必復降於我大順。”
言畢,轉頭向宋獻策:“大軍師,你看吳三桂陣勢如何?”宋獻策答道:“皇上,愚臣見吳三桂陣前布有一千重騎兵,是為我大順軍之罕遇。這重騎兵戰場上作用不
在殺敵,在於衝散陣型,我軍此次出征全是輕步騎,一旦陣型被破,士兵便形如一堆爛瓜,任人砍殺無忌。臣建議權將軍先派兩萬人馬快速衝出,不必拘泥於陣法,
一來減少紅衣大炮的殺傷力,二來使吳三桂的重騎兵難以發揮作用,一旦兩軍交織在一起,再派兩萬人馬衝出,以我軍之數量定可勝吳三桂。” 李自成點頭稱允。待各大帥領命而去至各位就緒,李自成命旗官舉旗,傳令擊鼓。 三通鼓響罷,劉宗敏率兩萬大軍加李過李雙喜各五千人馬由西向東,從遠處向山海關殺來。陡然間,石河西岸塵土飛揚,殺聲震天步動如雷,大順軍似洪流滾滾淹過大地,欲將吳三桂區區數千人馬瞬間吞沒……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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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02月11日初稿 by Elwye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