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新世界(9): 瘋玩 蔣聞銘 (九) 接着說袁磊一件也算打零工的事。他到美國的第三年跟惠英結婚第四年生兒子,單靠二人助教的工資,手頭還是有些緊。袁磊於是找關係弄了一份額外的工作。辛辛那提大學是公立,學生入學來者不能拒。不過基礎特別差的學生,大學程度的課真的沒法教。學校就辦了一個預備學院,數學從初中開始教。這樣的課,沒有教授就招臨時工。袁磊的一位師兄,在那裡負責招教數學這一塊的臨時工,袁磊找到他,和惠英一人教一門課,手頭寬裕了不少。 這些美國學生,基礎差到什麼程度呢?袁磊教初中代數,上來問他們,二分之一加三分之一是多少,一小半回答是五分之二。只得花十分鐘,講分數加減。講完還有人聽不明白,袁磊說等下課你再來問。下了課真來。口乾舌燥地解釋半天,臨走說你這個辦法聽起來有道理,但是搞得太複雜。我還是更喜歡分子加分子,分母加分母。期中考完,還是這一位,說老師你真要求我會做題呀。袁磊說不然呢?他說我小學中學一路過來,在課上只要不搗亂,就是好學生,就是 A。不想到你這裡,真要學。 另一件與學生有關的事,好多年後,發生在 UCLA。袁磊去 UCLA 做博士後,和陶哲軒(Terrence Tao)是同一年同樣的位置。開學系主任召集新人開會,大家自我介紹,自己叫什麼,專長是什麼,導師是誰,在哪裡得的博士學位。一圈下來,都是名校名師,輪到袁磊自報家門,辛辛那提大學的博士,陶哲軒跟了一句,問University of What(什麼大學)?搞得袁磊不得不重複一遍辛辛那提,當時很有些下不來,心說辛辛那提,數學系是不行,但是辛辛那提大學的籃球隊無人不知,難道你也白痴沒聽過?數學家裡,袁磊最不喜歡這個陶哲軒,為什麼呢?羨慕嫉妒恨。 不過現在說的這個事,跟陶哲軒無關。UCLA 自然都是好學生。有一天答疑時間,袁磊跟一個學生閒聊天。他說我剛從伯克利轉過來。這裡的數學系,周圍的教授,看起來蠻正常。袁磊問伯克利怎麼了?他說走進伯克利的數學樓,感覺是進了神經病院。周圍的人,都在一邊神遊,一邊跟自己嘟嘟喃喃,沒一個正常。可憐美國的頂級數學家們,在普通人眼裡,是這麼個德行。 下面講吃。袁磊是超級吃貨,不講吃故事不完整。他到美國,是來對了地方。去超市轉一圈,愛吃的肉和水果都便宜;在國內吃煩了,看着倒胃口的豆腐青菜,都賊貴。肉裡邊,最便宜是雞肉雞蛋,運氣好碰上豬肚子,跟白送不差什麼。水果里最便宜的是香蕉,一毛九一磅,葡萄貴些,也可以敞開吃。所以袁磊當年,雞肉當飯,烤雞腿一頓十個,吃香蕉必須一把,吃不用吐皮沒有核的葡萄,一次兩磅,那叫一個過癮。蔬菜就認洋蔥土豆加美國大芹菜大青椒,這些東西便宜,在中國也沒怎麼吃過。什麼韭菜冬瓜豆腐,就裝沒看見。 後來接觸美國飯,開始自然是麥當勞。不過直到現在,袁磊都只喜歡薯條,不喜歡漢堡。下面是肯塔基,這個當年在袁磊是從沒有遇到過的美食。佩服一個人到極至,就說如遇天人,這個肯塔基,對袁磊是如遇天食。再後面就是比薩餅。比薩餅開始的時候,袁磊吃不太習慣,後來吃習慣了,真實是無上的美味。不講健康就講好吃,世上所有的美食,都比不過肯塔基比薩餅薯條這三樣。不過開始的時候,一比十在心裡比對,這三樣有些貴捨不得敞開吃;後來花錢不總想着比對人民幣,又知道這些是垃圾食品,想吃也不敢多吃;到現在,高血壓糖尿病,乾脆改成了不能碰,也是悲催。 說到吃,全體中國人自以為是,都認定中國美食,天下第一,這其實是大不然。美國人大多數,對中國飯,遠不如對日本料理和墨西哥飯有興趣。同一時間段,美國餐意大利餐法國餐,墨西哥飯日本飯印度飯,最冷清的,是中國餐館。在美國的中國人,現在說到回國,最自大浮誇的,是說國內的美食。中國菜是不是世界第一放一邊,要吃正宗的中國飯,既安全又廉價,去洛杉磯的中國城不行嗎?洛杉磯的中國城,中國菜各個菜系,應有盡有,還不用擔心預製菜地溝油。 老長的一篇文章,囉囉嗦嗦說到這裡一大堆。不過這些事,嚴格講不能算瘋玩。不要說瘋,連玩字都勉強。袁磊前面說的瘋玩,實際是交朋友打麻將下圍棋。袁磊來美國,帶了麻將圍棋。麻將按傳統,清一色混一色一條龍,只玩不賭錢。 打麻將不賭錢賭籌碼,一人發一副。籌碼第一次輸光,叫做被打翻在地,被打翻在地,領一副新籌碼,再輸光,叫被踩上一隻腳,被踩上了一隻腳,再領一副新籌碼,這回再輸光,叫永世不得翻身。四個好麻將的朋友湊在一起,隔三岔五打通宵。年輕人玩得興起,有一回發瘋,說試試如果只吃不睡,打麻將能打多久。在萬同學家,持續了三天兩夜。 除去麻將還有圍棋。打麻將的和下圍棋的,是不同的兩伙人,袁磊是交集。袁磊到美國的時候,圍棋水準業餘二段不到的樣子,在留學生里,碰到不少好手,大家搞了一個圍棋俱樂部,參加的人,前後有流動,但是能參加進來,起碼得是業餘初段,幾年堅持下來的,黃棋友徐棋友曾棋友陳棋友。這幾位都是結了婚有老婆的,開始就袁磊一個單身。徐棋友最高,業餘三段的樣子。俱樂部一周活動一次,下午七點到深夜兩三點,一般就在徐棋友家。先生們下棋,太太們在一旁守着,聊天帶做宵夜。這個俱樂部里的每一家,悲歡離合,都有故事。我們到後面講。 袁磊和惠英結婚後,就不再打麻將,但是圍棋俱樂部,還是老樣子,惠英也循太太的例陪着去。這個事打麻將的萬同學意見最大,批判袁磊見色忘友。旁邊有一位下些圍棋的同學,接口說這不叫見色忘友。袁磊是圍棋好手,用圍棋的術語,這叫有大局觀,知道什麼要緊什麼不要緊。好不容易在這裡找到老婆,不陪她陪你們?到後來惠英也迷上了麻將,正好陳棋友兩口子也好,兩家一起,每周至少一次,麻將直打到袁磊離開辛辛那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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