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晶瑩,幻奇,像薄紙疊成的小船,冥海,床沿,會飛快,會趔趄,會走在光亮和黑暗之間,宛如茶的一往無前。 有人提董橋的“中年是下午茶”:是攬一杯往事,切一塊鄉愁,榨幾滴希望的下午。無疑董橋是當之無愧的時代眼睛,連同所有中年的文字知己,那一筆竟同判了死刑。依稀記得初讀的感受,端起的是酷暑午後紅茶,咽如寒九的冰水,里里外外的透涼刺骨。萬幸的覺悟是此茶非彼茶。恍惚之間,更覺得梁實秋的厚達,細嚼“中年”的味道,是從黑暗裡徐徐的亮,異曲絕非同工。 天兒仍是煙雨濛濛,下班的路上不知不覺地拐到老巷,依舊是那個風塵僕僕的紅茶坊,依然亮着盪氣迴腸的段子。今兒不同,心裡揣着茶來,就上了香道。 店家靜而有序地布茶,咿呀有韻的念給我聽:從,關公巡城,到,韓信點兵。意在調解茶度,不會因為人到中年而味濃,茗道是“和敬清寂”的意境。 我示意獨飲自樂,店家躬身而退。自斟一杯清茶如詩路,看交融,漫漫素展,格羅剔透。仿佛是寒的廟香,聽水漫,品清透,權當一季過程。突然想到“鏡花水月”,忍不住呤一行熱切,詩句於心,收藏沉默的繾綣在手。 於花朵中看菩提,在芥子裡見須彌,如此乃有小如瓜的壺中日月和乾坤。盞茶入腹,可回味的當然不僅是清苦和幽香,一壺天地小如瓜,流轉過冰心,林語堂的指間掌上,交給如今的你我,透過撩人醉人醒人怡人的茶霧,看得到什麼? 知道。而不言,不語,心海如瀾,攜若愚敘知己的溫柔。輕零如意,是否一如春暖花開過,失意韶華覺悟;回眸起落宛如萬里飄蓬,是否一如千葉繁花,水載茶香牽掛茶友滋味? 懂茶,寧可喝的少而品味,記不得誰說過:喝茶就像寧可交一個朋友,用心交流,而不是交一百個像白水一樣沒有味道。 體味茗香,是讓她陪着你,為了細想前世今生的渴望;體味茗醇,是讓她占有你,為了細悟今生來世,未了緣情;體味茗澀,是讓她提醒你,淡攤潔白長案,續開碧綠序章,聞茶音,訴着清香一瀉千里。 曾經,在風花雪月里張望浮華,見識了諸多韌度,蒼涼失心,殊不知浪漫竟在茶慢,簡單的讓時光與你慢慢走,慢慢的心情。 曾經,在流徙如雁中渺茫生命,構造過諸多夢想,班駁釋禪,似乎是林青玄解的字,“茶”,上為草,間為人,下為木,意在天人合一;“禪”,左為示,右為單,解為單純的心。心要靜下來,才可以單純,當你的心單純的時候,無論怎樣的境況下都可以得到禪。患得患失的人,就算怎樣的修行,終究是枉然。 米蘭-昆德拉說過:“生命就像一個演員,沒有排練就上了舞台。”幾乎每個人一落地就面臨貧富貴賤求學奮進的壓力,這個殘忍的舞台,本來就是戲,尋友,天人合一,單純的喝茶的戲。 一道茶飲罷,店家上來一方熱巾,攤在手上,竟是“和敬清寂”,下面一行小書: 和,和合,沒有隔膜;敬,尊敬,最忌自大;清,清淨,靈魂洗滌;寂,空寂,本無一物。 這一瞬,有淡淡的溫情蔓延開來,一點點吞噬殘留的千尋,在餘生的蹉跎歲月,仿佛可以這樣凝滯昏黃的茶意,不忍起身離去:命歸淡如茶,採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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