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來不認為,一個人降生,一定有另一個人在等。也從來不認為,一個人的愛一定是一生一世的唯一。不過是命中注定選擇了同一方向,走在同一條路,剛巧碰到一個伴兒。朋友,也如此,喜與好,夢與愛,決定相逢。而相逢的,是因為有類似的思想,有炯同的個性,有飄逸的文采,不經意地選擇了同一條路,同一志向。
喧鬧炫目的網絡年代,情願捧一本好書靜讀,已屬稀有。所以,對仍舊喜歡鉛墨之香,是從心底喜歡。夜闌人靜時,疏星淡月下,一杯香茗伴着誠惶的心境,溫潤的指尖慢慢翻着熟悉又未知的扉頁,書海翱翔會散發怡然自若的氣質,薰染着心智澄澈輕靈的細膩,隨時隨地與角色相處平和,或可瞬間大徹大悟。
《西西里檸檬》是意大利作家皮藍德婁的一篇優秀短篇小說。情節簡單,卻是一個很悲情的故事:鄉村長笛手到那不勒斯探望成為著名歌劇家的未婚妻的遭遇。明快緊湊的文筆,在長笛手未婚妻寓所等待久別重逢的短暫時空展開,傲慢而勢利的僕人,冷漠無情的奢華苔萊李娜,淋漓盡致的用事勾畫,貧窮純潔的西西里少女的演變躍然紙上。
密庫喬終於明白:是他為她找到的道路,並且使她能夠踏着它前進;可是如今她走得那麼遠,而他依然原地沒動,只是一個在小城廣場上,每一個禮拜日吹奏長笛的小人物。其實早已經追趕不上她了。沒什麼可想的了。在黑暗中,他應該看到他們之間出現了一道多麼深的鴻溝。……
當今的中國,也有一幕西西里檸檬:一個四川青年,為供女友讀書花光了所有積蓄,而在身患絕症後,女友卻離開了他另覓情人;真相的曝光摧毀了女友的新婚夢,惱羞成怒的她,到病床前指責青年用謊言毀損自己名聲,病人被訓斥得苦不堪言;前男友白髮蒼蒼的老父心力交瘁的悽慘下跪,懇求她能否行行善,能否陪病入膏囊的兒子一起走完人生的最後一程;最終,心灰意冷的女人在老人的絕望中冷若冰霜地決絕而去。
秋風翩送雁南飛,元好的《雁邱詞》:「問世間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許。 天南地北雙飛客,老翅幾回寒暑。 歡樂趣,離別苦,就中更有痴兒女。 君應有語,渺萬里層雲,千山暮雪,隻影向誰去。……」這首詞前有小序說:太和五年乙丑歲,赴試并州,道逢捕雁者云:‘今旦獲一雁,殺之矣。其脫網者悲鳴不能去,竟自投地死。’予因買得之,葬之汾水之上,累石為識,號曰雁邱。
感受大雁殉情的強烈震撼,故在詞的開篇,便陡發奇問,破空而來。詠雁從世間落筆,以人擬雁,賦予雁情以超越自然的意義,並為雁的殉情預做張本,情至極處:「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此詞行文並不復雜,卻騰挪多變,用殉情至情,寄人生哲理於淡悟之外。
世上得不到的往往才是最好,而渴望的一旦得到就失去了原本的意義,過於重情會責怪造化的弄人,追悔已然消失的愛,卻忘記情存在的潛在道理。得意時並不認為是幸運眷顧,而失意時卻總歸咎命運不濟,正如鼎盛之時交不到真正的朋友,低落之處總有善良為你所累。
清醒的人生,一定屬於寂寞:暮色交疊着白晝和黑夜,暮秋交疊着春光和冬色,誰能阻止日月星辰的傳遞?固執的認為自己沒有做錯的錯事,能不能,該不該再做一次?生命里總有些事不從容,譬如對自己所愛所鍾情的人,對自己所怕所畏懼的事。
情若西西里檸檬,低到塵埃里的悲情如此美麗。仿佛頓悟到一種慢調之美,是經歷排斥,防備和失意而仍然能夠靜心凝神心無旁騖地讀書,寫字的日子,是在自己低到這樣的塵埃里,終於在閒靜的時光縫隙里,瞥見了最絕美的風景,那是生活的原汁原味,即便在塵埃里也毫無嫌棄的愛情。
一直心安理得享受自己擁有的淡泊愛情,不曾刻意策劃自己的未來,即使偶爾被機會垂青也無法欣欣接受,偏執得認為自然而然的結果,最美:「花看半開,酒喝微醉,此中大有佳趣。若至爛漫爛醉,便成惡境。」這是書友相贈的話,他深懂人生的涵義:凡事留着餘地,觀賞人生且不執着愛情,是一幕更比一幕的精彩。
羅天嬋以一曲同名《西西里檸檬》讓我永遠成為她忠實的粉絲,那首歌的歌詞至今夢魂縈繞:綠色山崗上,一片鵝黃,西西里檸檬散發濃郁芳香。親愛的人兒在哪裡?鮮美果實誰品嘗?啊!流不盡淚水,驅不掉悲傷,心上的人何時重返故鄉?……
路靠人走,命由天定。得之,我幸。失之,我命。那一刻,我釋然,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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