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近和甩了姐討論一些問題,諸如:人性,愛情,友誼,宗教,歧視。理性的她給我很多驚喜,一份來之不易的知遇。執筆的稿件剛好敲完最後一個句號,甚是開懷。稿件是關於ChinaGAP的,其中涉及動物福祉的問題,說的直白些就是動物歧視問題。感慨之餘,忙裡偷閒寫了一些自己的認識和感受,是有關人類歧視的。
歧視,按中華字典的解釋是:不平等的看待。單獨來看字義:歧,指岔道,視,指看待。而此處的岔道引申為專指若干條岔道中錯誤的那條,於是,歧視也跟着添了貶義色彩。而今,無論英文中的「discrimination」,還是日文中的「差別」,似乎和中文的「歧視」同出一轍,都指:令人厭惡的不平等看待。 說到歧視,一直覺得是競爭的影子。歧視的根源,源於社會資源和人類的比例不平衡,僧多粥少造成競爭:不得不根據人為的某種規則,排出先後高下,而這種排名本身,就是歧視。 誰都可以買勞斯萊斯,但買家必須出身名貴,所謂財富歧視;誰都可以週遊美國,但遊歷者必須有入境許可,所謂國境歧視;誰都可以參加世界小姐競選,但參賽者必須為女性,所謂性別歧視;誰都可以上劍橋哈佛,但成績必須出類拔萃,所謂知識歧視;誰都可以成為魅力藝妓,但需要經過嚴格的淘選和訓練,所謂歌藝歧視。 不難看出,歧視是雙向的,歧視者要為他的歧視行為負責。比較明顯的是日本豪門貴族,以到京都,邀知名藝妓對歌飲茶為人生高雅樂事。此行為當屬歌藝歧視,由於這樣的嗜好而付出了雙重代價:付出金錢時間名譽,同時不得不放棄其他娛樂方式,因此喪失本來能感受的其他樂趣。
歧視好比一枚硬幣的兩面。正面,任何人都沒有權利指責個人的嗜好,因為沒有誰能比自己更了解自己。每個人都有不同癖好,比方說喜歡女人,黑人,白人;喜歡和她而不是你交朋友;喜歡放棄紅塵而入佛門等等。這些只要一個藉口就夠了,孔老夫子兩千年前已說得相當明了:道不同不相為謀。更簡單的說,和喜歡把自己的家裝扮成清一色的赤橙黃綠青藍紫一樣,只要你喜歡,與外人全不相干。
背面,是常常被那些反歧視人士忽視的:任何人顯然要為其歧視行為付出代價。歧視行為是雙向的,不僅被歧視者要受衝擊,歧視者本身也必然受影響。影響食品地域投資當中,宗教歧視首當其衝,伊斯蘭教聚集地豬肉是被禁止的,受衝擊的不僅僅是食品投資者,伊斯蘭教國家本身也必然受到影響。
自身的歧視使自己受益,外來的歧視則使自己受損,所以人們總是樂於反省自己的歧視標准,而對外來的歧視樂於責難。無緣無故的歧視是不存在的,反過來說,那些道貌岸然的歧視,必有其道理。 地域歧視,抑或種族歧視,應該是生活中最常見的。中國常有「上海人怎樣」,海外常有「美國人怎樣」「日本人怎樣」的說法,其實,都是下意識地用先入為主的眼光來看待陌生人,而歧視是由於對陌生人的信息不足造成的。不同地域的人,不同國別的人交往越多,雜居的程度越高,成見會越少,歧視會逐漸被淡化。
馬丁路德金在《我有一個夢想》的演講中有一句感人的話:「我夢想有一天,我的四個孩子將在一個不是以他們的膚色,而是以他們的品格優劣來評價他們的國度里生活。」希望世界不是因為某人是上海人,美國人或者日本人來判斷他品格的優劣。 當然,需要彼此不再陌生,需要彼此熟悉,甚至成為朋友。
在日本多年,也深刻感受日語中的「差別」。單從日本社會在到處倡導「差別はするな」本身,不難體味這種「差別」的觸目可見。值得一提的是,日本人不僅僅把外國人「差別化」,日本人之間也有嚴重的「差別」,當然這種「差別」有高低之分,好惡之別。要真正做到「差別されない」,不是讓別人不歧視,更準確的應該是讓別人不敢歧視,那就是:自強。
偶然和一位知名社會學教授談起「差別」,他語重心長地說:「強い差別を感じる人の多くは、思想的に差別を持っている人ですよ。」換一句話就是:更多感覺到被歧視的人,多是本身有着歧視思想的人啊。這句話,或許立點片面,也無疑給我一個不小的震驚,冷靜後正是「以己度人」的道理:人們總用自己的邏輯猜測別人的邏輯。淺顯的說,在同樣的歧視比例的環境裡,自身有歧視傾向的人感覺到的歧視,比沒有歧視傾向的人感覺到的比例更高。
這樣的觀念被我證實了。兩年前研究室來了一位黑人小伙子文斯,來自多米尼加,非常的熱情開朗。歡迎會上的自我介紹他開誠布公的直言:希望和每一個人成為朋友,也真誠希望大家不要歧視他,把他當成朋友。我為他的誠摯報以熱烈的掌聲,也時時刻刻提醒自己要對他格外注意,免得他受冷遇。兩年過去了,歡送留學生的聚會,剛巧他缺席,來自不同國家的學生們開始對我訴苦:文斯是個「差別する」的傢伙,他是很好的棒球選手,但他只教日本學生,德國學生,卻從來不肯教來自東南亞和中國的留學生。
如果說歧視可以成為一種邏輯,其好處是能夠帶來便捷的判斷。數理分析中我們關注屬性,而統計學具有通過屬性來判斷相關性的偏高或者偏低。最容易理解的是,直接從簡歷而非面試直接刪除不符合條件的應聘者,不失為快捷的做法,而代價是以犧牲被評價者的利益來達成的。
我兒時所受的教育是:人人平等。可是中國的戶籍制度是否真是人人平等?中國的農民工什麼時候才能不遭受白眼,不被拖欠工資?中國的怪現象:精英罵大眾愚昧,草根罵精英無良,什麼時候能把精英和草根之間用等號連起來?社會存在歧視不可怕,可怕的是歧視者不以歧視為恥,反以歧視為榮,這些人為的傲慢特權,歧視得理直氣壯,卻是為何?
美國科學家於2003年在著名科學雜志《自然》發表一項研究成果:猴子也具有平等觀。當它們遭受不平等待遇時,也會表達憤怒。不能不說追求平等是人,乃至猴子等高等動物在進化中產生的本能要求和願望。當人類社會存在年齡,性別,知識結構,文化背景等差異的時候,絕對的平等是不可能有的。
赫胥利的《美麗新世界》是一部科幻影片,預言了一種基於遺傳基因的充滿歧視和不平等的反烏托邦社會。人一旦克隆出生就被分為高低不同的等級,每個人從一出生就背負了無法改變的命運,那時人對人的歧視已經深入到基因。當歧視深入到人心和基因,反歧視也需要深入到人心和基因,從美國通過反基因歧視法案,從中我們多多少少應該有所啟示。
受歧視者,懷着的是同一種心緒:憤憤難平。更無法釋然的不是歧視本身,還有歧視的資格。正視日本的民族歧視,部落歧視,其根源是日本國土上滋生的單一民族的特性,以及日本千年孤島的歷史因素;那麼,中國的上海人,「下只角(窮街)」被歧視,「江北人」被歧視。撇開人性深處普遍的弱點,撇開社會結構的因素,上海人的歧視則是膚色分種,人分等級的半殖民地文化所留下的瘴孳。無論是日本人還是上海人的歧視都是醜陋的,那麼問題是:日本人也好,上海人也好,有什麼資格歧視呢?
說到資格,留學東瀛的人都有過打工的經歷,我也不例外,端盤子上菜的時候,感受得到來自某些衣冠楚楚之人的那種「差別」的眼神,我的信念是:沉默是金。尊敬不是強求來的,尊嚴要靠自己去掙回來!早晚有一天我會讓他們抬起頭來來看中國人。原來,自己理想的圓夢中,憋着一種志氣:資格。
歧視有時候是動力,關鍵是怎樣獲取資格,又怎樣融入想融入的社會中去,才是最重要的,一味責難歧視,又能改變什麼?回頭看,慚愧着自己不能免俗,或許過於消極,想問一問對歧視切齒痛恨的你,可能免俗?
王傑的《和平》:「我拼了命去飛啊 掙扎 還不確定 留下 手中的行囊 早已變得荒涼離開這 混亂的地方 是什麼樣的你啊 虛假 被看不起,很傻 歧視的眼光被遺忘在前方 披上那,自由的衣裳 泥土的香氣醌釀着對和平嚮往……短暫的光芒在黑暗中很倔強 想擁有個沒有恐懼的故鄉 他哭紅了眼眶。」
不知道多少個歲月,這首歌一直有伴隨着自己,激勵着自己,唱得多好啊:拼了命去飛,…泥土的香氣醞釀着對對和平嚮往,白鴿緩緩飛過教堂…想擁有個沒有恐懼的故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