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知大學名譽教授平野千里在《從原點開始的農藥論—從生物的視點出發》一書中有如下闡述:農業作為單一作物栽培的行為,需要農藥的理由有兩個:一個是農作物的品種改良,一個是通過施肥提高作物的營養。
鳥取環境大學名譽學長加藤尚武的《新環境理論的推薦》中有更加精彩的觀點:害蟲的概念是從小規模混作農業到大規模農業的轉換過程中產生的。在印第安部落時代,大量的昆蟲比方說蝗蟲是作為可食用食品的,所以,並不存在害蟲的概念。也就是說,穀物和昆蟲都作為食品來維持食品多樣化的文化當中,害蟲是不存在的。
其實,在日本古代,把經常侵襲稻田的螞蚱收集起來,同過一種獨特的鄉土做法「咸烹海味」,是當時人們增加鈣質的良源,所以,古代是通過吃害蟲來替代現在的農藥。那麼,農藥是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公元前,在現代化學農藥出現之前,古希臘是通過天然植物來驅除病蟲害的。古代的希臘,羅馬都有用植物提取的汁液或者葡萄酒來滲泡種子的記錄,這是最早的通過植物來消毒種子,以到達在幼苗期增加抵抗力的辦法。
一九四五年,瑞士化學家穆勒發明合成了DDT (Dichloro-diphenyl-trichloroethane), 能夠有效地殺除蚊蟲,控制瘧疾蔓延,一時之間DDT功德無量,遍及全球。穆勒也因此榮獲一九四八年度的諾貝爾生理・醫學獎。
之所以提DDT,是為了蕾切爾·卡爾森的一部巨著《寂靜的春天》(Silent spring)。通常我們說《寂靜的春天》是可以和《湯姆叔叔的小屋》媲美的驚世名著,這位海洋生物學家提出驚世觀點:DDT不僅殺死了包括蜜蜂等益蟲,而其毒素越來越高的堆積在食物鏈上,包括鳥類和哺乳動物的脂肪內,導致卵殼變薄而引發繁殖問題。她深情地描述:在這片日益擴大的美國疆域的上空,春天來臨,但出乎意料的是不見鳥的蹤跡,原先清晨滿是鳥兒悅耳的啼鳴的地方,卻變得出奇的寂靜。
1962年,卡爾森的《沉默的春天》,詳盡的解釋了各種農藥的成分,讓更多的人們了解農藥對生物體構成的侵害。她並不是一概否定農藥的效用,而是申明自己的目的是:人們在使用具有強烈殺傷力的農藥之前,應該事先清楚其給環境和人類所能造成的不良的影響。
無疑這部書引起了化工企業的恐慌,兩個主要的工業組織在媒體上接連發表文章,竭力宣稱:“農藥是地獄飢餓和疾病的最佳良方”。醫生們也受到工業組織的威脅,他們宣稱農藥不可能危及人體健康。所有的攻擊幾近惡毒,其中一位政府官員公開攻擊卡爾森:“那個老處女,要她管這樣生物學的閒事嗎?” 歷經十年,1972年美國政府頒布文件:禁止使用DDT。以次為契機,環保運動在美國初成氣候,並迅速向全球擴展的同時,農藥的改革也悄然興起,那就是重視安全性的農藥開發的時代來臨了。
日本的農藥規制是相當嚴格的,首先,農藥的製造,進口,銷售必須通過農林水產省的檢查,審查等一系列的商品登錄程序,事實上,審查本身就是認可制度之一,是極其嚴格的。作為企業必須要經過以下八個關節:
1,開發完畢的農藥和天然的對某病蟲害有效用的物質,其化學構造生理活性,害蟲和微生物等的代謝路徑的研究成果等,通過大量的信息做為參考來製作新物質在實驗室內予以試驗,發現可以作為農藥的活性的化合物。這個過程稱為適格審查。 2,在溫室用各種各樣的濃度來試驗,把適用於生產現場的最合適的濃度求出來。 3,調查對周邊魚類等的生態圈的毒害程度。 4,在室外進行試驗,並調查其實際的使用面積和效果,及其持續性。 5,使用小動物,進行一次大量給食之後的急性中毒試驗,並測試反覆給食之後的中等程度中毒的試驗結果。 6,使用小動物,微量,長期給食之後的中毒試驗,及其對土壤圈,水圈等環境的殘留性,和對生物的長期的堆積性。 7,便於農家使用方便,並對環境影響的最低限量的粉劑,或者液體等的試驗,通過工業製作工藝來協調完成。 8,登陸申請。
日本農藥公司的環境安全部長內田又左衛門說:似乎是不知不覺之間,農藥開發成為最難的行業,簡單的說,從一萬個新規物質中能夠成功開發一例,就算是大成功,換句話說,就像中彩票一樣艱難。一般來說,從開發一項農藥需要6~10年的時間,所耗費的費用在大約是50億日元左右。
這樣嚴格的農藥制度,是不是說明農藥安全呢,我們看看實際的例子。比方說捲心菜,在日本通常用來切成絲生食,那麼,主婦們為了安全起見,將外面的葉子剝掉,問題是:剝掉幾枚才是最安全呢?愛知縣衛生研究所的上野英二做了有趣的分析,結果是:第一枚葉子的農藥含量是1.4%,第二枚葉子的農藥含量是0.3%,第三枚的農藥含量是0.1%,第4枚的含量幾乎是0。
由此看來,農藥其實並不可怕,為了安全起見,如果想生食捲心菜請剝掉3枚葉子就可以了。那麼帶有農藥的葉子靠清水洗,有效果嗎?答案是:微乎其微。專家的建議是:流動的清水只能去掉葉子上農藥的的15%~60%;反覆清洗之後,建議熟食。
肯定列表制度(Positive list system) 是日本為加強食品,包括可食用農產品中的農業化學品,包括農藥,獸藥和飼料添加劑等殘留管理而制定的一項新制度。該制度要求:食品中農業化學品含量不得超過最大殘留限量標准;對於未制訂最大殘留限量標準的農業化學品,其在食品中的含量不得超過一律標准,即0.01毫克/公斤。該制度是在「國民の健康保護を最優先とする」(意思是:以保護國民健康為最優先前提)的旗幟下制訂出來的,2006年5月29日起執行,至今。
日本為什麼要在農業作學品殘留管理中引入克定列表制度呢?日本的糧食自給率(熱量基準)只有40%,也就是說,60%左右的食品是依賴進口。目前,世界上通用的農業化學品大約有700~1000余種,但日本制定了限量標準的農業化學品僅有300多種,基本上是在日本註冊登記的農業化學品,其餘400~700多種尚無限量要求。對於進口食品中可能含有的這部分農業化學品,日本尚無明確的監管措施,這給日本食品安全形成了嚴重威脅。
另一方面,日本近年來頻頻發現進口農產品中農業化學品殘留超標問題,國內也出現了未登記農藥的違法使用情況,這使得日本消費者陷入對食品安全性的極度不信任狀態。我們看一些數字:2007年,日本進口食品的申報案件數和違反率。 中國,申報件數,537,858件,違反率0.070% 美國,申報件數,202,255件,違反率0.058% 泰國,申報件數,116,592件,違反率0.097% 越南,申報件數, 34,143件,違反率0.404% 韓國,申報件數, 91,377件,違反率0.040% 厄瓜多爾,申報件數,1,952件,違反率2.766%
為了扭轉這種局面,日本於2002年成立了直屬於內閣的食品安全委員會,來加強和協調相關機構對食品安全的管理。同時,農林水產省修改了農藥取締法,加強對未登記農藥的取締和處罰;厚生勞動省於2003年修訂了食品衛生法,並以該修訂案為依據,開始在農業化學品殘留管理引入 肯定列表制度。
肯定列表制度的具體落實,提出了食品中農業化學品殘留管理的總原則。厚生勞動省根據該原則,採取了以下三項具體落實措施: 1,確定「豁免物質」,這些物質在常規條件下,即使在食品中的殘留也對人體健康沒有不良影響的農業化學品。對於這部分物質,無任何殘留限量要求。 2,針對具體農業化學品和具體食品制定的“最大殘留限量標准”。 3,對在豁免清單之外且無最大殘留限量標準的農業化學品,制定“一律標准”。
肯定列表制度覆蓋了所有農業化學品和食品:有“最大殘留限量標准”的遵從“最大殘留限量標准”,無“最大殘留限量標准”的遵從0.01毫克/公斤的“一律標准”。因此,肯定列表制度比現行制度覆蓋面廣得多,要求也嚴得多。值得說明的是,這項制度不僅適用於進口食品,對日本國內的農家也適用同樣的標准,無疑這種看起來算是一種公道的農藥制度,讓日本的農家也如履薄冰。
最後,還是要提到《沉默的春天》中有關DDT的禁用問題。近年來,由於DDT的禁用,導致非洲國家的瘧疾大肆泛濫,WHO(世界衛生組織)的數據,年間至少有3億人患上瘧疾,並至少有1百萬人死於瘧疾。歐美諸國的新聞雜志界針對如何正確對待DDT,對卡爾森的觀念再一次提起非難。
非常喜歡她詩一樣美的語言:在美國心髒地帶的某一個小城,萬物生靈曾經一度與周圍的世界和諧相處……這時,一個奇蹟的疫病發起了襲擊,萬物開始發生變化……倖存的小鳥也病入膏肓,他們猛烈拍動輒翅膀,卻再也無力飛上藍天。這是個毫無聲息的春天。百鳥一度齊聲歡唱的黎明現在寂然無聲,只剩下沉默籠罩着田野,樹林和沼澤。
從卡爾森的所有照片可以看得出她沉靜的表情是帶着憂郁的,很難使人把她和振臂高呼的鬥士相聯系,實際上她也是生性羞澀的,但正是這份柔中帶剛,使她面對猛烈的攻擊也能鎮定自若。良知給她執著的毅力,科學曾經是她力量的源泉,正是由於她的觀念,讓現代農藥有了新的安全的面貌。然而今天,若是卡爾森還活着,她會怎樣面對這些患者和死者呢?我想,面對農藥,環境和生命,她一定能夠找出最好的對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