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子是一位今年剛到澳洲留學的朋友,在國內學中文,美術史,聽說成績相當優異。中文和美術的美妙結合,使她不僅人風趣,而且文章寫得很有味道,不管多長的信我都能饒有興致的讀完。不過,還有一點,直白抑或偏激。 國慶節的那股激情剛過,她迫不及待的幾封來信讓我愕然,也讓彼此的信來文去的感覺如履薄冰。我無意以長者自居,更無意以師者欺人,不過這些信讓我着實心裡堵堵的。 * 文子的信: 我們住的地方有電視機但是沒有衛星電視天線。昨天晚上一個跟我住在一所房子裡的男生說,今天他們學校RMIT附近有個小聚會,可以去通過電視看中國國慶大典,不過要交8塊錢。他問我該不該去看。我說:“倒找給我8塊錢我都不去。”
他說我把他打擊壞了,下次不能再跟我討論這些問題了。我說:“是不是我打擊了你的愛國熱情,你很難過?”
他說不是,他不是為了愛國才要去的,他是想去認識點人,看看有沒有可能找個打工機會。我說去看的都是蠢貨,他怎麼還可能去認識蠢貨呢。
我說:“不過也許你能認識幾個太子黨呢,那樣對你以後發財有好處,那就去吧。不過你不可能認識大的太子黨,人家都去美國、歐洲,人家嫌棄澳大利亞土氣,不來。如果你在英國,說不定能認識薄瓜瓜呢。你在這大概只能認識鄉鎮、縣市級的太子黨。”看吧,所謂看國慶大典其實是個社交聚會,目的是為了認識對自己有用的人,這就是有些人的愛國心。
您看他們的大典了嗎?據說為了他們的安全,超市不賣刀了,小區不准扎堆兒聊天了,這些人的敵人真不少啊,呵呵。秦始皇收天下兵器“鑄金人十二”, 以為自己開闢的是千秋萬代的基業,自己的子孫可以永遠是皇帝,可是最後呢,秦二世而亡。還有周朝“國人暴動”的故事,講的是防民之口甚於防川,是用高壓不准百姓議論國事,結果老百姓不敢隨便說話,只能“道路以目之”,用眼神打個招呼就算了。最後怎樣,國人實在是忍不住,還是暴動了。
有點常識的人都應該記得這兩個歷史事件,這是中學歷史書裡的內 容,只是很多人不好好學,學了也都忘了。中國的教育就是害人。前幾天那個台灣同學跟我說修辭里的“回文”和“頂真“,我是中文系畢業的,當年高中語文學得也是比一般同學好不少,可是我已經不知道這兩個修辭格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了。那個台灣男生不是學中文專業的,還都記得。他說這些高考要考的,必須學必須記。他認為台灣教育很失敗,我認為大陸的教育才叫失敗呢,而且是極為失敗。台灣學生的古典文功底比大陸學生的強多了。
您看現在大陸網站那些標題的語言都是什麼風格?都跟香港狗仔隊一樣,而且把優美的漢語糟蹋得像堆臭烘烘的垃圾,極為噁心、下賤 。 骨子裡低賤的人,說話也透着股賤嗖嗖的味道。這樣的人在媒體幹活,整天放毒氣害人。某些拿餉的專家也不干好事,拿所謂的科研經 費干的卻是讓天下華人笑掉大牙的醜事,要給44個漢字改改樣子整 整容。有個我喜歡的博客作家“三級憲政”說:好嘛,專家們要給“ 唇”字整容,上面的一撇不再伸到“口”上了,以後,大家只好齜牙咧嘴笑,因為嘴唇不夠長了。
中國的戈爾巴喬夫、葉利欽如果不存在,就從外部出現領袖吧。可是我認為中國人更自私更貪婪,那個集團的人里有誰願意主動放棄嘴 里大塊的肥肉?所以很難出現戈爾巴喬夫、葉利欽這樣的人。可是我又知道中國人很膽小,現在的人更是懦弱,即使有幾個領袖型的人, 又上哪找革命群眾去? 他們是在跟自己治下的百姓炫耀:看我多厲害,所以你們也很厲害。不要為買不起房子發牢騷,不要說上不起學治不起病,不要說自己窮。其實我們很富很強大,因為我有錢有槍。 我有錢有槍,不就是你們有錢有槍嗎?有我在,美國不敢欺負你們。有我在,你們就應該自豪自己是偉大的中國人。
對於個別清醒的準備反抗的人,這種炫耀是為了警告他們:我有槍,你不要胡思亂想,不然有你好看的。這就是他們拿槍出來遊行的原因。他們要完蛋了,所以做最後一搏,垂死掙扎。歷史總是有驚人的相似,萬事都有因有果,總有了結的時候。不用擔心,不是不報,時辰未到,時辰一到,他們就要完蛋。
北京夏天經常往天上打一種炮彈,截住適合降雨的雲,所以經常在下午或晚上下雨。我一直覺得即使它是首都也沒有權力剝奪本該飄往別處的雲,也許這片雲本來可以在河北某貧困乾旱小縣城變成雨的,可是被北京的炮彈攔截了,河北人民就得繼續乾旱。強盜的邏輯我們是無法理解的,它們認為一切都該為自己服務,科技水平越高,它們掠奪別人的能力就越強。
上天對各地本來就不是很公平,比如有些地方常發洪水,有些地方則長期乾旱,可是人有遷徙的能力,可以尋找更好的地方。現在的中國,某些人不但搶走別人本已不多的自然資源,還限制那些人的遷徙自由,弄個北京戶口上海戶口比弄個美國綠卡都難。 * 丑姐的回信: 謝謝你恭維我,其實看問題深刻不深刻,還真的和年紀沒有直接關係。在外面生活了十幾年,說一點感慨:自己出國,本來就沒有平常人那種對海外的一往情深,嚴格說如果不是個人生活的變故,我可能還在自己的崗位兢兢業業。
在國內就不喜歡政治,在日本這麼多年,政治傾向更加低調甚至反感,日本政府也好,美國政府也好,動不動就口稱:此事對日本有利,此事對美國有利…,簡言之這是一種自私的,以我為中心的理念,由此引申下去,中國做什麼需符合他們的利益,於是支持“獨輪運”反對自己的祖國,支持熱米婭反對自己的國家,其實,是對中國日益強大的心懷不軌而已。
無論是西藏還是新疆事件,但願能擦亮所有中國人的眼睛,愛國是有情緒的,我也許也不例外,還是在內心裡希望自己的國家富強。不管你是否覺得身為中國人的感受重要不重要,自豪或者無所謂,我依舊是自豪的。並不是這種身份不能改變,自己早有資格拿日本國籍或者永居,但是我依舊拿着中國護照。其實,從入管局的官員那種恭敬的目光,我懂那後面的尊敬!為人不喜歡張揚,自己知道自己要做的,這比什麼都重要。 中國的戶籍制度是不合理的,中國的農民是可憐的,中國人的自由是有限的,,,你說的都對,但是,是不是在一點點地變好?流動人口的身份也在逐漸得到改善,農民稅也被取消,,中國人的自由度在逐步提高。這些和十年前相比都是翻天覆地的變化,你剛從中國出來,難道不是? 祖國好比自己的母親,不管她多窮多苦難,我們都應該愛她,而不是指責,不是嗎? * 文子的回信: 國家這個概念不是從地球誕生之日就有的,它是階級社會出現以後才出現的。這是統治者為了自己利益設計出來的一個規則。沒有飯吃 ,餓死人,這樣的國、這樣的政權只會被人拋棄,60、70年代為什麼那麼多人游泳也要去香港?因為餓。 如果不讓大部分百姓都能富強,這樣的國家就不算真正的富強。如果只是為了讓外人說自己來自一個富強的國家才愛國,這是虛榮。如果年幼的女孩會被官員強姦;官員卻只算“嫖宿幼女”;如果嬰兒的奶粉被加進毒物;如果農民的女兒不得不去當妓女以養家;如果這女孩不想當妓女就不得不殺了企圖強姦她的官員;如果上完大學找不到工作;如果即使找到也只能掙1500塊,而房價則是15000;如果新聞喜歡報道窮人因為住進廉租房而向官員下跪表示感激;如果官員參股建的樓瞬間向前撲下;如果前總理的兒子在地震期間不聲不響地當上能源大省的省長;如果這個省長的妹妹厚顏無恥地說自己當上電力公司總裁沒受到如此家庭一點庇護和幫助;如果山村代課教師每天的工資只值一斤玉米;如果高官可以日消費公款4萬,占有十幾甚至幾十個情婦;如果60%的房價都成了地方財政的收入;如果狗一樣的“專家”總是說未婚女青年和丈母娘才是高房價的罪魁;如果自費調研地震死亡學生名單的藝術家會被成都警察打到腦出血; 如果,如果,如果這個國家是這個樣子,這樣的統治者還應該存在嗎?
在英語裡,有不同的詞表示政府,government是通過選 舉產生的合法政權,regime是未通過選舉產生的專制政權。現在就連他們自己也知道自己的合法性是可疑的,所以才不斷強調不搞多黨制,法官、律師要講政治。在這樣的高壓下,誰能保持尊嚴和獨立?我不能,因為我膽小。我還有很多事沒做呢,我也要有家有孩子有房子啊,呵呵。國家這個概念跟三從四德一樣,是一個特權集團對另一個被壓迫集 團的束縛,女性最不愛國,因為她們很少享有政治權利,因為這個世界是男性主導的。男性是軍隊的主體,一旦侵略成功,勝利一方最喜 歡干的就是強姦戰敗方的婦女,而為了求和,戰敗方最喜歡干的就是向戰勝方貢獻美女。所以最不應該愛國的就是女性,因為她們是所有藉口的受害者,她們是所有苦難的承擔者,她們是所有罪惡交易的犧 牲品。
您強調熱日本外交官的恭敬態度,你只看到了他們對你一個人的尊敬,沒去想為什麼他們要這麼驚詫:居然有中國人始終不換國籍。如果他們對個別人特意尊重,那麼也就表示他們對絕大部分中國人蔑視。 您愛的可能只是一個遙遠的概念,並沒有什麼具體的內容。離開越久,國家的影子越模糊,這我可以理解,但是請分清楚:國是某黨的還是人民的。如果大家長只是為了獨占財富才強調不能分家,以搶占更多公共資源,那麼我認為每個兒子都有權利要求分家單過,包括妾生的、收養的、過繼的。我希望有一天,隨便一個中國人走出去,不論他是教授還是刷盤子的,都能被人尊重,而不會被人當成來自不講禮貌、愚蠢、無恥、自私群體的低等人,不會被預設的偏見、陳腐的概念誤傷。
我對國家概念的理解跟您不一樣,所以可能您把它當媽,而我把它當丈夫。即使別人換了國籍,那也不是什麼罪過,好比嫌前夫不好,或者跟自己沒有共同語言,離婚,再嫁,這不是什麼錯吧?呵呵。
我認為如果當家人不能讓辛苦勞動的百姓吃飽飯,就該下台。如果這個統治集團收了很多稅,還要受賄,還奴役百姓,不把百姓當人,還讓大部分人沒有工作、低收入、買不起房、病不起、死不起,就該下台。國不是一個概念,也不是一個儀式,而是無數無名百姓的日常生活場所,它應該是和平、整潔、富裕、蓬勃向上的。如果這個場所很骯髒,就需要大掃除。 那些弄髒場地的人要對自己的行為負責。我不愛的是那個統治集團,不愛的中國人身上的弱點。
有人嘲笑跟您我不一樣的另外一些海外愛國者,說他們是“只要住在外國,就可以永遠愛國。”很多人死都不會回中國的,卻總喜歡說愛國。這種愛有什麼意義, 有什麼技術含量,有什麼風險,有什麼價值,對中國有什麼幫助?不過是可以在人面前死撐面子。
我總說中國不好,中國人不好,作為中國人我也不覺得丟臉,因為我說的是實話。我自己不是壞人就行。外國人難道是傻子?您說中國好他們就真的相信?說愛國,那些出不了國的自家人只是因為有教養才不好意思搶白:“愛國,怎麼不回來愛?”掙着外幣,享受着外國的福利和乾淨空氣,說愛國,大概也就真的只剩下情緒了。說愛國是品質,則更有自抬身價,打擊一大片的嫌疑了。
這倒是能讓那些出不了國的人不那麼眼紅,可以讓那些人覺得自己終於也跟海外華人擁有了一樣共同的東西。自己雖然不得不忍受很多苦難 ,還是可以跟已經逃離了的海外華人有一個共同心結。 * 丑姐的回信: 看你說的這麼激昂,一定是很生氣,容我說幾點: 第一,日本也有諸多類似中國的問題,食品問題,腐敗問題,,,你所提到的所有的問題,甚至比中國更厲害,只不過是你並不了解。說個例子,前段日子某農協的幾十車草莓被銷毀,因為什麼?農藥殘留監測超標。很多人誤解為日本農藥的《肯定列表制度》是針對中國的,大錯特錯了。日本國內也是執行同樣的制度!如果檢測的結果超標,只有倒掉。這說明什麼?說明日本產的農作物的農藥問題過於嚴重了。 第二,中國人在海外的確良莠不齊,這不能怪別人看不起,是自己不夠自重。在日本的外國人犯罪率當中中國人占大半。聽說了嗎?一個留學生為了一萬日幣就能殺一家四口,一萬日幣是什麼概念?一家人的命是什麼概念?這樣如何讓人家尊敬? 可以告訴你,像我這樣是拿中國護照的人大有人在,我想你明白這份尊敬背後的意義。人不需要靠自己抬高身份,想抬高的想法倒是不錯,事實上正好相反,自己怎樣都抬不高自己,相反可能摔得比誰都慘。 第三,祖國永遠是母親,我永遠也不會背棄。中國人也好,什麼國人也好,尊重不是要來的,是自己做出來的。任何人都有其做事的原則,我無權評價抑或指責別人該不該入籍,該不該換身份,自己不會就對了! 修養更多的是靠自己,和你所在的國家無直接關係,很多中國人來了幾年十幾年還不是毫無改變,錯嗎?當然沒錯,就看自己想要什麼,想不想融入,想多快融入。你這樣的丈夫觀念,對不起不敢苟同,祖國在我心裡是母親,不是丈夫!冷靜想想,為什麼不能靠自己?為什麼一定要靠丈夫? 第四,無論你怎樣的標榜自己不是泄憤,不是怨毒,但是給我的感受是除了這些沒有別的,特別是對中國和中國人!你不要說那麼難聽,一點素養都沒有。偶爾說一個兩個例子,倒也能理解,如此反覆,真的不知道意義何在?抬高你自己? 為人應該寬厚些吧,總是盯着那些讓自己不愉快的事情,不是被偏見,就是被歧視,慢慢的就是人性的扭曲。都說幫難幫窮,我們既沒有落難又不算太窮,不要一味把國外的好和中國的壞去比,比不起,也沒法比的。 * 在衛蘭一首好聽的歌聲中,我寫完了信,希望世界真有童話。。歌名是《就算世界無童話》:……如所有錯失都得到款待,如計較會被會換成慷慨,如純良仍然能被記載,孤苦的得到理睬,這可算妙想天開。願這世界如童話,抱着想象實現它, 就憑摘星的手臂,為地球每夜放煙花,就算世界無童話,放下包袱完成它,就來學攀山者有心不會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