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又將是一年。
並不曾刻意去尋,也不用着意去承受,那給人施展柔媚的海灘,那令人心緒慵懶的陽光,那清涼秋草的氣息,濃淡相宜的嬉風帶來濤聲陣陣,在低眉凝視浪花的片刻,在信步緩行沙灘的瞬間,在憧憬海天一色的情緒中,海鷗正飛來,悄無聲息地浸入鄉愁,纏繞在的心頭,揮去不安。
暮秋的海岸,有着菊花香瓣如雪,有着楓葉紛飛飄落,有着浪花隨波旋舞,音過,風過,舞過,或靜靜停歇在腳尖,或悄悄飄搖入海面,轉瞬都隱逝在水色蒼茫,一別五千年。
故鄉的海灘,有着貝殼絢爛如彩,有着漁火巧戲棧橋,有着琴聲阡塵未染,水末,船末,聲末,或細細傾訴逐清風,或碎碎輕語埋香冢,塵世都浮沉在一闕心事,巧笑借冬寒。
海的風情,年年如是,與冬梅,與夏草,與秋果,與春櫻同奏,或恬靜或悲壯,細訴冬的深沉夏的熱鬧秋的豐碩春的妖嬈;海的嫵媚,時時如是,與晨鳥,與午蟬,與月老,或低語或咆哮,那是濤落的聲音,由不得一聲嘆息擔憂那大朵大朵的浪花,綻着香消玉隕。
是什麼,牽制了腳步?是什麼,打濕了眼神?是,濤聲。一滴淚落處,十丈軟紅為誰斑駁?一陣濤聲起,萬里烏啼為誰傾城?遠的,比什麼都近,近的,又比什麼都遠,誰能告訴我閉目聽濤能否直抵涯的海天?
每每至此,都會潸然淚下,每每至此,都會懂天涯咫尺空成此生的遙遠。一切,皆近。一切,皆遠。而我,只能坐在生命的濤聲中想起,芸芸紅塵或許抵不過一片水墨,灼灼藍海,或許掩不過一掬清香,惟有徒自迷失在漬染的空間,暗香盈袖的期盼。
海的情愫,在心中蔓延,濤的意蘊,在心間氤氳。《春江花月夜》中有「江畔何人初見月,江月何年初照人」的詩句,啟示着不管歷經多少世紀的沉浮,依然能夠《濤聲依舊》 :「帶走一盞漁火 讓他溫暖我的雙眼 留下一段真情 讓它停泊在楓橋邊……塵封的日子 始終不會是一片雲煙 久違的你 一定保存着那張笑臉許多年以後 能不能接受彼此的改變月落烏啼總是千年的風霜 濤聲依舊不見當初的夜晚 今天的你我 怎樣重複昨天的故事 這一張舊船票 能否登上你的客船……」
經典的旋律,環繞着耳畔經年如故,仿佛海邊那束陽光,那盞漁火,那枚貝殼,許願寄託的印跡中潛藏了多少誠虔。其實,伴着火光,伴着夜色,伴着蟲鳴,伴着濤聲,悄悄地和自己對話:溫暖,甜蜜,苦澀,,,我心自知,沉默,抑或震撼。
聽濤聲陣陣,盡在拋卻塵世羈絆的那一刻,屏氣凝神:濤起不是生命的開啟,濤落不是希望的結末。深入如是,世間的一切在此時消失了所有的顏色,世間一切在此刻淹沒了所有的語言。無色無語的世界,聽得到自己腳步,渴望,執着,堅定,零亂。記不得誰的話:人生本是無常樹,雲在青天水在瓶。海前聽濤有獨的心境,獨時有濤聲依舊的和美,陣陣濤聲淘來安逸的落款,是勸誡自己安定悸動的心,走進幸福的簡單。
觀人生之海,聽生命之濤,輕輕地在心間穿過,蕩滌着靈魂深處的塵埃。心聲伴着濤聲,依舊陷入,深,深,再深。容心事沖動情懷,漫延,再蔓延;容姿色滴轉暗換,流年,再流年。於是,一夕燈火,一室暗香,而我,在如歌的水墨濤聲中解讀生命的吞噬:「如果錯過了太陽時你流了淚,那末你也要錯過群星了。……你看不見你的真相,你所看見的,只是你的影子。……」來自泰戈爾的名言 。 濤聲依舊,又將是一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