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11-23

大英博物館裡有幾把黃釉或綠釉的執壺或軍持，做工比較粗糙，個別只施半釉，橫跨唐元宋明幾代。在博物館的文字介紹中，說這些執壺的產地，是中國福建，出口東南亞各國。

1、元代的執壺叄把

Stoneware kendi with caramel-colored iron glaze. Diameter: Diameter: 5 cm； Height: Height: 17.50 cm

Stoneware ewer with green glaze. Diameter: 5 cm; Height: Height: 7.80 cm

Stoneware ewer with underglaze iron-brown painting and green glaze. Diameter: 5 cm; Height: Height: 19.30 cm

在泉州海外交通史博物館裡，收藏有類似的一枚：（A similar example is in the Quanzhou Maritime Museum, Quanzhou, Fujian province）.說的可能就是下面這一枚磁灶窯綠釉雙龍搶珠紋軍持了：

• 此展品為南宋到元代文物。口徑7.2厘米，腹圍12厘米，底徑6.5厘米，高13厘米，敞口，寬沿，邊唇外卷，微縮頸，折圓腹，假圈足。肩腹部附流，流嘴殘，肩頸間堆貼一圈凸棱，上腹部模印雙龍搶珠紋，下腹模印仰蓮紋。施綠釉不及底，底露胎，胎呈灰白，有流釉現象。現收藏於泉州海外交通史博物館。

2、明代的執壺一把。原因如下：

• This type of ewer was probably used in a domestic Chinese context for pouring wine and was also sold to customers in South-east Asia where animal-shaped ewers had been popular for some time. Ming ceramics were preserved in Indonesia over the centuries and as late as the end of the Second World War, in 1945, almost identical crayfish ewers were used as ritual objects among the Kelabits and Muruts people of the far uplands in the interior of northern Sarawak, and Kalimantan in Borneo, Indonesia. Such ewers were used there for borak (rice wine) in ceremonies associated with crop fertility and head-hunting. Some of these ewers were later purchased for the Sarawak Museum. Another similar example is in the Hainhofer Cabinet at Upsala, Sweden, which formed part of a collection completed in ad 1628. 

• There is another ewer in the Dresden Collection which 'can be traced in Saxon hands as far back as the sixteenth century. The presence of similar examples in such early inventoried European collections provides us with a terminus post quem. Since R. L. Hobson's time further research has established that ewers in the form of phoenix or carp were inventoried for the Elector of Saxony in 1590, recorded as a gift in 1579-80 from the Medici Grand Duke of Florence. 

  
  

• An identical example is in the Baur Collection, Geneva, and a further example is in the Lee Kong Chian Art Museum, National University of Singapore. Variations on this type of ewer, with carp in place of the crayfish, are also known, while complete examples of both carp and crayfish ewers are in a private collection in Morotai, Halmahera, Indonesia.

3、唐或遼代（618-1125）的一把：

Ewer. Made of green glazed and applied earthenware.

查網上資料，知道位於福建泉州的磁灶窯，始於南朝，窯火延續了一千五百多年，出產執壺和軍持，在宋元時期達到鼎盛，其中磁灶窯系的低溫綠釉器最具鮮明的地方特色，是福建諸多窯口中唯一生產綠釉器的窯口，以綠釉器獨步天下。雖然這些窯口的發現，都是經歷了牆外開花在先，再經南海一號等沉船的發現，再到窯址的挖掘。

• 磁灶窯位於福建晉江市，是中國古代着名的民窯之一，也是宋元時期華南沿海一處重要的外銷陶瓷產地。陶瓷生產始於南朝晚期，興於唐五代，宋元時達到鼎盛，明清時衰落。宋元時期的土尾庵、蜘蛛山、童子山、金交椅山窯址最具代表性。其產品比較粗放但生產工藝博採眾長，因地制宜，獨具特色，並以海外市場為導向，大量遠銷東亞、東南亞以及東非的許多國家和地區，在中外經濟文化發展史上發揮了重要作用和影響。

• 執壺是磁灶窯的代表性產品，多為飲用器，器型、釉色豐富多樣。宋元時期，磁灶窯大量燒造執壺，以盤口執壺為多。初時器型為盤口，短頸，鼓腹，圓筒形，短直流，壺體矮，平底。宋元時器身漸高，施半釉或全釉，長曲流，手柄高過壺口，淺圈足；有喇叭口、撇口、直口，有長頸、短頸，有熘肩、斜肩、圓肩，壺身瓜棱形、扁壺形，鼓腹、扁腹、收腹，假圈足、圈足。元時器型多為玉壺春瓶。明清造型增多。釉色有黃釉、綠釉、青釉、醬釉、黑釉及黃綠釉，也有素胎褐彩等。裝飾手法有剔花、貼塑、模印、彩繪等；紋樣花卉和龍紋飾一般採用回紋、錢紋、弦紋、雲雷紋、卷草紋等。

• 在中國東南沿海越窯、龍泉窯、建窯和閩南諸青瓷、白瓷窯口林立的格局中，磁灶窯綠釉產品近乎漢代作風，醬釉器則以實用為主，品項範圍涵蓋日常食器及貨運容器。正是這些技術與設計選擇，造就了磁灶窯數百年的窯業傳統，以及在東南亞市場的廣泛應用，因此磁灶窯成為閩南窯業中的一個重要系統。

在菲律賓發現的綠釉軍持（載於《磁灶窯址：福建晉江磁灶窯址考古調查發掘報告》）

宋綠釉印花軍持（菲律賓發現）

南海一號沉船上發現的福建磁灶窯綠釉印花卉紋折沿菱口碟

需要特別說明的是，就化學元素組成而言，我國歷代低溫色釉都屬於氧化鉛-氧化硅二元系統釉色，是以氧化鉛作為助熔劑，在1000度以下燒成的顏色釉陶瓷，亦稱鉛釉系列。也就是說，低溫綠釉以氧化銅為着色劑，鉛化合物作為助熔劑。此類釉料中含有很高的氧化鉛成分，占比約為40%或更高。作為一種助熔劑，氧化鉛能夠大大降低釉料的熔融溫度，故而被稱作低溫釉。唐叄彩、遼叄彩上的綠彩就是這種低溫釉的產物。由於低溫銅綠鉛釉中含有大量的鉛元素，從而使釉料帶有了很強的毒性，因此古代陶瓷工匠們很少以此類釉料製作實用的食器或炊器，而多是以它去製作陪葬的冥器、祭器以及建築材料等。福建的磁灶窯，屬於低溫陶器，沒有例外。

• 低溫鉛釉包括鉛釉陶器與釉上彩瓷器。釉上彩瓷器是在高溫素瓷或高溫彩瓷之上再施低溫彩釉的瓷器裝飾工藝，產生於宋早期的磁州窯和定窯，叫做宋加彩。從明代宣德開始，青花五彩、鬥彩、色地青花，到清代的琺瑯彩、粉彩、溷合五彩、溷合素叄彩、溷合琺瑯彩粉彩、爐鈞釉、淺絛彩、青花琺瑯彩、青花粉彩、金彩、廣彩等低溫釉上彩瓷器，低溫彩釉瓷器發展到了頂峰。與高溫釉比較，低溫彩釉燒成溫度低（600～900℃），彩釉質地比較疏鬆。因此，低溫彩釉極易被損壞。

這種低溫鉛釉，最早產生於西漢中期的陶俑，發展到唐叄彩、遼叄彩和素叄彩，陶器低溫彩釉達到了至尊至善的高度。叄彩釉是由坩土、石英、草木灰和鉛的氧化物配成的一種透明釉。這種鉛料，不加呈色劑就是白釉，羼入適量的氧化銅就燒成綠色，羼入氧化鐵就出現褐色、黃色，如果羼入氧化鈷就呈現藍色，這是叄彩釉的基本色調。在此基礎上發揮工匠高度的智慧和技巧就配出了白色、淺黃、赭黃、褐紅、翠綠、深綠、天藍、藏藍、茄紫等色彩。一彩、二彩，或彩色繽紛的多彩，幾乎做到了隨心所欲不逾矩的地步。鉛釉陶器作為冥器，在長期的土壤與屍骨的還原環境中會產生白鉛礦、碳酸鉛和磷酸鉛鈣的析出（見《我國古代不同時期鉛釉陶表面腐蝕物的分析研究》），其中氧化鉛的含量刻高達80%，就是所謂的銀釉，也是鑑定此類古陶器的一種方法。

• 含鉛量50%以上的低溫釉，大多以黃綠棕色為主。鉛釉陶器如果長期埋藏於地下，尤其是在墓葬中，受到屍體腐爛形成的麟酸性液體侵蝕，經歷漫長時間形成了羥基磷酸鉛鈣，並且從釉層的微細開片紋中滲透析出，形成了片或層狀結晶體。片狀晶體積累後對白光形成漫反射呈現出白色，稱為銀釉。

明代尤其是入清之後，景德鎮發展出來的釉上彩瓷器中的綠色，其化學組成包括二氧化硅、氧化鉛、氧化銅、氧化鐵、鹼金屬。大概的化學成分和比例，如下表所示。

釉上彩自然老化後，容易產生薄膜干涉形成蛤蜊光，也是釉上彩瓷器的鑑定依據。而且同紅彩和白釉相比，清代景德鎮釉上彩中的綠彩，其氧化鉛的含量也超高（《清代紅綠彩瓷器無損分析研究》，光譜學與光譜分析, 2022, 42(3): 732, 網絡出版: 2022-04-19）。

表 2. 白釉、紅彩和綠彩的化學成分(質量分數, %)

Table 2. Chemical compositions of white glaze and colored pigments (mass fraction, %)

所以在上一篇博文中我就說，青花瓷紀年銘文在入清之後，就被康熙皇帝給帶歪了，尤其是被雍正和乾隆這爺兒倆給玩殘了，不是沒有憑據的。因為在各種低溫顏色釉中，都或多或少，含有氧化鉛，不僅僅是綠色（見故宮學院《古代建築琉璃構件價值揭示與科技保護研究》一文）。

與鉛為伍，無鉛不歡，當年的羅馬帝國，就是這麽着玩鉛自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