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朗大學一份由保守派學生創辦的報紙,以“DOGE”(政府效率部)的提問方式質疑校方職員的工作,寫文章的幾名學生因此被校方召至校紀委員會的聽證會。
今年春天,布朗大學的數千名行政員工收到了一封帶有埃隆·馬斯克風格提問的電子郵件,內容關於他們日常的工作職責。
郵件中問道:“請描述您的角色。您在過去一周完成了哪些任務?如果沒有您的職位,布朗大學的學生的校園生活會受到什麼樣的影響?”
這封3月18日發出的郵件來自大二學生亞歷克斯謝(Alex Shieh)。他解釋說,問卷的回覆將被納入校園新創立的,但尚未發行的保守派報紙《布朗觀察者》(The Brown Spectator)的報道。
在像布朗大學這些精英校園裡,這些問題無疑是敏感的。近年來布朗大學的本科生每年的學費、住宿費及其他費用高達9.3萬美元,批評人士,包括川普總統在內,指責這些大學通過臃腫的院系管理層、冗餘的項目和小眾學術部門來填充預算目標。
許多收到郵件的員工,包括學生行為與社區標準辦公室的員工,對此並不感到愉快。他們顯然知道馬斯克所領導的政府效率部門為了消減政府預算,砍掉工作職位和部門,曾經以類似方式要求聯邦政府員工解釋其工作職責。
兩天后,布朗大學行政管理部門通知謝亞歷克斯,他將因可能違反了大學學生行為準則而受到調查。學校的指控包括侵犯隱私、虛假陳述以及造成情感或心理傷害。
之後,謝亞歷克斯和因類似原因被調查的另外兩名《觀察者》成員成為美國大學校園言論自由之爭的最新焦點。
最終,布朗大學解除了三名學生的所有指控。但這一案件再次說明,大學在保護學生言論自由權利,特別是當政治表達被解讀為騷擾的指控上,仍然面臨挑戰。
這件事迅速成為右翼陣營的“大事件”,保守派認為這是高等教育對他們持偏見的又一例證,並需要政府干預以推動改革。福克斯新聞、查理·柯克(Charlie Kirk, 美國政治活動家和作家)和《紐約郵報》等媒體紛紛報道了這次事件,他們認為這是“新侮辱”。5月31日,謝亞歷克斯被邀請在一場關於高學費成本的眾議院聽證會上作證。
布朗大學本身早已面臨政治壓力。川普政府曾經威脅要暫停5.1億美元的聯邦合同和撥款,其中部分原因是大學容忍支持巴勒斯坦運動。校內的許多猶太學生和教職工認為這些運動具有反猶主義色彩。
布朗大學發言人表示,該校對被指控行為違規的學生的處理遵循了正常步驟,沒有打壓的成分。
“布朗大學完全按照大學政策和適用法律中關於言論自由保障及適當程序保障的規定行事,”發言人布萊恩·克拉克表示。
"大學通常可以以促進尊重和寬容為名對某些言論施加限制。但僅僅因為學校可以對某些言論進行監管,並不意味着他們可以利用這些規定來針對某些對象,”個人權利與表達基金會(一個支持言論自由的組織)的多米尼克·科萊蒂說。該組織介入了亞歷克斯的案件,並敦促布朗大學停止調查。
亞歷克斯謝是計算機科學與經濟學專業學生,一直是校園裡的活躍分子,因參與保守派政治活動和偶爾在國家媒體露面而被稱為“福克斯新聞男孩”。
本學期初,他和大約十幾名學生討論了重啟《布朗觀察家》,該刊物在布朗校園已停刊十年。他們準備撰寫一篇關於大學行政職位增加的文章。大學行政職位只增不減讓學術界廣受批評,批評者認為這是美國大學已偏離其核心教育職能的表現之一。
在今年二月,當馬斯克要求聯邦員工證明自己的工作價值或面臨解僱成為人們日常談資時,亞歷克斯也受到了啟發。
首先,亞歷克斯創建了一個數據庫,列出了布朗大學的3800個教職員工和行政職位,並根據人工智能對每個職位工作內容的分析進行分類。3月18日發送郵件時,亞歷克斯附上了自己的網站鏈接,並提出了有關工作職責的問題。他還要求員工對他做出的關於職位職責的描述提一些意見,因為一些描述令人不快。
亞歷克斯說他的本意是希望更多的人了解,讓普通民眾更加負擔得起大學教育並非是一個落後而守舊的觀點。
絕大多數收到亞歷克斯郵件的人都直接忽略,沒有採取任何行動。有些人向大學投訴。少數回復亞歷克斯的員工語氣不太友好,似乎忘記了如何進行正式地書面交流。
只有幾名員工描述了他們的工作價值:其中包括一名負責95名學生的助教;一名處理辦公室費用的財務協調員;一名為醫學生扮演病人的演員。
布朗聲稱,全校3800人的行政人員正承擔着日益增長的學生數量和項目所帶來的繁重工作量。作為頂尖研究型大學,2014年至2024年,布朗本科生入學人數增長了18%,研究生入學人數增長了59%。
起初,亞歷克斯的電子郵件在校園內引發了一些混亂,因為《觀察者》這份期刊在校園中並不為人所知。為了確保獨立性,學生新聞人們表示,他們並未在學校註冊,也沒有義務這樣做。(不過,他們確實於2月在布朗大學所在的羅得島州註冊為非營利公司。)
大學方面擔心,亞歷克斯,在公開文件中被列為《觀察者》出版人,是虛假信息,而且他未經允許進入了包含員工信息的大學數據庫(大部分數據是公開的)。部分員工對自己的工作被描述為“浪費”和“無足輕重”感到憤怒。
在與謝亞歷克斯及FIRE(言論自由權利基金會)代表討論後,布朗大學決定撤銷“虛假陳述”的指控。但學校又增加了新的指控:商標侵權,指責謝亞歷克斯未經許可在《觀察者》的標題中使用了大學名稱。
在《布朗觀察者》的其他成員發表社論後,爭論進一步升級。該社論主張,一個充滿活力的校園依賴於“提出尖銳問題、發表不受歡迎的意見,並讓有權力的機構接受審視的自由”——這一立場本不具爭議。然而,大學隨即通知其中兩名成員,他們也可能因涉嫌商標侵權面臨紀律處分。
《觀察者》主編本傑明·馬庫斯(Benjamin Marcus)回憶說,在發表社論前,他和執行主編還開玩笑道:“他們不可能指控我們。”
然而,事實證明,他們有些盲目自信,過於樂觀了。儘管如此,馬庫斯表示,與他作為一名正統猶太人和以色列支持者在校園內的經歷相比,這次紀律處分的經歷反而像是一種解脫。不像許多其他的學校,布朗大學在學生抗議者占領校園裡的建築時,及時報警,從而導致了數十人被捕。但一些學生認為,學校在校園內對猶太人的敵對氛圍的滋生採取寬容的態度。
“我被辱罵、吐口水、豎中指,”馬庫斯說,“那段日子非常艱難。”
因此,在期末臨近之際再次面臨大學的紀律行動,讓他感到困惑。
“我不想和學校爭鬥,”身兼大學共和黨俱樂部主席的馬庫斯說道,“我只希望這份報紙能繼續出版並更據影響力。”
上周,布朗大學發布了一份正式聲明,校長表示,該聲明旨在用“清晰、簡單的語言”闡明學校對“無干擾或審查的學習氛圍”的承諾。布朗還首次通過了一項新規,表示不再對“與學校使命無關的任何話題”發表公開聲明。
布朗大學經濟學教授格倫·洛里(Glenn C. Loury)認為,大學及整個高等教育領域在言論自由問題上做出的承諾雖然微小,但令人鼓舞。
然而,洛里教授表示:“我並不指望大學能在一夜之間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與此同時,他指出,布朗大學可能無意中提升了亞歷克斯和《觀察者》的影響力。
“他似乎過得很開心,”洛里博士(Dr. Loury)談到亞歷克斯時說道。他曾教過亞歷克斯,認為他聰明、勤奮且自我認知清晰。“針對這些學生採取行動並不是最明智的決定。”洛里博士(Dr. Loury)補充到。
在停刊十年後,《布朗觀察者》的首期刊物上月重新出現在校園內。據馬庫斯介紹,共印刷了700份。他表示,在發行之前,《觀察者》已經通知了大學方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