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晚上到納什維爾。天黑得早,樹上掛着冰凌,長得快的樹枝承受不住壓力,折在半路。沒折斷的枝子,壓得低,就在行人的頭頂上方耷拉着。人行道上鋪着半透明的冰,路不好走。就近在音樂中心,百老匯街上的一個大型食肆里吃晚餐。 食客寥寥,幾家食肆早早黑了燈。偌大的飯廳中央放了一個矮矮的木台子當舞台。穿着牛仔靴,短裙的女歌手獨自一人在台上彈唱。
端着自己的餐盤,在角落坐下,我和先生低着頭一口接一口地吃着。舞台上的歌手好像唱完了一曲,靠近舞台的三兩桌客人給她鼓了掌。大屏幕上給出打賞的鏈接。學生模樣的歌手受了鼓勵,晃了晃鴨舌帽下金色的長直發,輕輕地吁了一口氣。一隻手扶着吉他,向前微微地跨了一步,歪着頭,說自己從澳洲來美國尋找唱歌的舞台,她曾去維加斯試過運氣。第一次在這個舞台上唱歌,納什維爾的掌聲太動聽了,她要為大家再唱一曲。 先生抬頭看了一眼台上,嘀咕了一聲,從澳洲來納什維爾。又特意看了歌手一眼。 我們還在細嚼慢咽,台上的聚光燈已經暗了下來,大屏幕換成了廣告,看來演唱結束了。我不經意的向台上瞟去,歌手蹲在地上收拾音響,一圈圈地繞好線。隨後背上吉它,輕輕地推開邊門,一陣冷風吹了進來,她側身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一夜無夢,只是起夜多次,到了周五越發地感到不適。捱到周六早上,症狀沒有減輕,先生建議去醫生。網上查了一下,附近就有Urgent Care,不需要提前預約。 就診的人不多,給先生和自己抓了兩隻口罩帶上,坐在最後一排,安靜地等着。不一會兒,通向診室的大門一開,一名小護士站在門邊叫我進去。小護士身材不高,穿件深藍色護士服,黑色束腳褲,黑長髮中分,用髮夾固定在腦後,口罩之上眉眼清秀。她把我安頓好,一邊熟練地拿出血壓計,測氧傳感器,一邊詢問病情。我看她亞洲人的模樣,好奇地問她在診所工作幾年了。 她告訴我,她是Vanderbilt的學生,大學四年級。”畢業後直接進醫學院深造?”。她點點頭,兩手一拍, “已經拿到一所醫學院的錄取。” 還在等其它幾所學校,有一個學校兜底,感覺不錯。她邊說邊有條不紊地收拾着手上儀器。 我問她,”你沒想過畢業後先遊歷一年,做義工或旅行,然後再去上學?”她手上停了幾秒,又把幾樣儀器重新碼放了一遍。想了想,眉毛一挑,看似隨意地告訴我,他還有一個弟弟在上州大。“你弟弟學計算機。” 她驚訝了,“你怎麼知道呢?” 護士走後,感覺屋裡冷,我把外套穿上,在屋子裡來回踱步。有人推門,回頭一看,一位瘦高個,穿着綠色的手術袍的白人男子走了進來。 他沒做自我介紹,只是從牆上抓了兩隻手套帶上,把兩隻手舉在胸前,站在那裡看着我,“噢,過去有過相似的症狀。嗯嗯,服用抗菌素後痊癒了。打寒戰嗎?” 醫生不到四十歲,頭髮已經花白了,有幾縷油乎乎地粘在腦門上。口罩下冒出的鬍子也白了。隔着外套,醫生用帶着藍色手套的手在我的後背上戳了幾下,“這疼嗎?這兒呢?” 他伸手在上衣口袋裡掏了兩下,又低頭往口袋裡看了看, “我給你開兩種藥,緩解症狀和消炎。” “如果你還有其它問題,找專科醫生或你的家庭醫生。” 摘掉手套,醫生順手把手套扔進屋角的垃圾桶,一隻手套掛在堆滿白紙的垃圾桶壁上,另一隻掉在了地上。還沒等我回過神來,他的腳步已經到了在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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