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的第一天,新澤西下了場雪。天剛亮,雪就停了。雪積的不多,剛好把高低不平,色彩不均的地平面蓋上了毛茸茸的一層。太陽出來,天藍的無邊無際。起了風,路上的雪被揚起來打着旋兒,從這邊飄到那邊。太陽光在雪粉上撒了一層金,blingbling的耀眼。一隻松果在雪地上打了幾個滾兒,留下一條十字繡花邊似的足跡。
空蕩的小區,寧靜寒冷。童話世界裡的兩隻空巢老鳥需要找一個合適的餐館吃新年裡的第一頓正餐。去哪兒呢?這真是個難題。 我們住的這塊地方離大學城不遠,世界各地的美食有不少選擇,只是沒有合口味的中餐館。挑挑揀揀,猶猶豫豫,又嫌咸又怕油,過了午飯時間也沒拿定主意。無意之中在社交平台上刷到附近的一家中餐換了老闆,粵菜,廣東台山來的大廚親自主理。又見照片上幾位華人老教授圍桌敘舊,佳餚助興,其樂融融。仔細辨認之下,看見了兩位熟人。 兩位老人,不畏九十多歲的高齡,自在嘗鮮。我等小輩何必扭扭捏捏,挑三揀四。也算熟人引路,我們就選了這家前去試水。 餐館在一個L型的小型購物廣場裡,頭一家是印度人的雜貨店,亮着燈,只是大門緊閉,再過一家是日式壽司店,窗口的霓虹燈OPEN四個字只有OPE還一閃一閃的,日餐旁邊是這家中餐,中餐店過去是一家意大利披薩店,關着,意大利店旁邊是一個兒童健身房,也關着。 冬日過了下午三點就有些意興闌珊,風卻沒有停下腳步。來不及細看中餐店前站着的兩隻廣告牌,拉開門,掀起一道棉布簾,一股冷風把我們倆催進店裡。 老闆娘迎了上來。直短髮,繫着灰色的圍巾,藍白橫道條紋衫,中學老師的模樣,“兩位嗎? ”,“是的。”,躊躇片刻,她把我們帶到一張靠牆的四人方桌前。餐館是個長條。臨窗,前後稍錯擺兩個大圓桌。離開窗往裡走,三張方桌,兩張圓桌,又三張方桌就到底了 老闆娘接電話,包外賣的吧檯在廳的中間,吧檯邊立着一扇白底黑條的日本屏風,摞的老高的外賣盒,紙袋,茶水壺藏在屏風后面。靠牆裝了一排芥末黃的條凳跟牆連在一起。先生說這樣布置節省空間。如果擺椅子,走道就沒了。 午飯的時間過了,吃晚飯又太早,加上過新年,老闆娘在前面招呼我們一桌客人。廚房比外面熱鬧,沒看見人影,只聽見歡快的人聲,像在開茶話會。 老闆娘拿來三種菜譜,把88塊錢的三菜套餐往我們面前一推,“”這個好,新菜品,還送老火例湯和甜品。廚房做的西米露里放紅棗和枸杞。”,“今天的老火靚湯是鮮豬骨燉黑豆,濃香。明天我們換新。” ,“ 喝茶嗎? 來壺菊花吧。” 趁着我們看菜譜的功夫,她又把旁邊幾張桌子上的粘膠台布用抹布仔細地抹了一遍。 單點的菜單很厚,炒菜,煲,面,粉在前面幾頁,後面是上十種的廣東點心。 湯沒來,但菜很快就上齊了。三菜一煲都打了很濃的芡汁,油亮,冒着熱氣,屋裡的溫度也提了幾度。豆腐班腩煲里的班腩掛了很厚的蛋白糊,先下過一遍油鍋,魚味不算足,卻也不至於失望,像剛起步的手藝,還在掂量輕重。燒茄子裡放了雜菇,茄子有些干,鮮嫩的雜菇成了主角。一碗米飯每人吃了幾口,菜下去了一小半,兩人就飽了。 茶喝了幾巡,送來的甜湯也嘗過了。我們坐着沒起身,外面的天色暗了下來。 老闆娘在吧檯後面發呆,趁結賬的功夫跟她搭訕。店開了三個月,事先沒料到經過餐館的一條主路在店開張的那天封了,要修鐵路橋。門前沒有車流,來店裡的客人要特意繞遠,生意受了影響。路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通。現在只希望把菜做好,口碑建立起來,一傳十,十傳百,客人會多一些。 雄心勃勃,計劃周全,全力以赴,百密一疏。一件看上去風馬牛不相及的事把所預想的全部打亂。世間事向來如此。忍住,守住,靜待花開,相信終有回報的那一天。這話是勸慰她的也是對我自己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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