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早跟父親互動的記憶是從母親那裡聽來的。我出生的時候是夏天,雖然足月但還不到六斤,是個小個子。當時媽媽身體不好,我們母女倆在北京婦產科醫院裡住了12天才回家。家在北京管莊設計院分的一間單身宿舍里。一張大床邊上放了一張別人送的嬰兒床,兩張床加上爸媽結婚時,奶奶送的一口小樟木箱,可能是當時父母最值錢的家當。
我還沒出滿月,家裡來了客人看小嬰兒,28歲的父親在客人圍觀下有些手足無措。長腿長手的父親坐着抱着我,一沒留神,我的頭從他的大長胳膊彎兒里漏了下去,掉到了他的大腿上,引起眾人一陣慌亂。
這件事從我剛記事起就一直被提起,直到現在。先由媽媽講給我,然後由我繪聲繪色地一遍遍說給小朋友們聽。如果我講這件”大難沒死”的傳奇故事的時候,父親碰巧在邊上,他看着我笑,並不糾正我。
還是在北京,我大概三四個月大,早上我自己醒過來,小腳丫從嬰兒床的欄杆中伸出來踢着床邊上的一隻瘸腿的凳子,凳子咯噔咯噔地響,吵醒了缺覺的父母。爸爸竟然為此跟媽媽哭了一次,說照顧我沒有盡心,讓我受了委屈。
二十多年後的1993年底為了申請出國,我給單位的人事處長送禮,在上班的路上堵着副院長,希望他能在為批准我申請出國探親的院領導碰頭會上說好話。後來去各個地方辦證明,做公證,去市公安局拿護照,辦簽證,定日子買機票,在國內一天都不想多待,心早已飛向大洋彼岸。
出發的日子是農曆12月14號,離春節只有兩個星期,設計院裡知道我要遠行離家的同事問父親:馬工,馬工,為什麼不把女兒留下來,一起過了春節再放她走。父親眼睛裡含着淚,說他們小夫妻要團聚,讓他們早幾天在一起也好。
出國這三十多年,除了我生老大前後,父母來美國跟我們一起住了一年半,我回國探親的日子加起來少得可憐。母親離開後,父親獨自生活到如今也有10年了。 10年,三千六百五十天,他老人家每天努力而認真地活着;節日,家人的生日,母親的祭日,他自己的生日。今天是父親節,遙祝在遠方的父親健康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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