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草:朋友以 Note方式轉來《朱自清的被餓死與朱邁先的被冤殺》一文。查了一下,該文發表在約十年前,已從網絡被封刪。在兩處留下文的標題等痕跡,顯示作者可能是彭勁秀。文中兩部分主要內容各有多篇文講述,依然可從網上讀到。這種像似大宣顧首不顧尾的封刪,看着好笑。
《朱自清的被餓死與朱邁先的被冤殺》 ------------------------------- 我知道朱自清是從讀他的《背影》開始的,後來讀了毛澤東《別了,司徒雷登》,文中說:“朱自清一身重病,寧可餓死,不領美國的救濟糧”,“我們應當寫聞一多頌,寫朱自清頌,他們表現了我們民族的英雄氣概。”幾十年來,我一直認為朱自清是被“餓死”的。 不久前看到一些考證性的文章,才知道1920年畢業於北京大學哲學系、曾到英國留學、回國後先後任清華大學教授、西南聯大教授,抗戰勝利回北京後繼續在清華大學任教的朱自清,儘管子女多,負擔重,生活也很艱辛,但是當時教授的薪俸高,不至於餓死。而且有他1948年的日記為證:“飲藕粉少許,立即嘔吐”;“飲牛乳,但甚痛苦”;“晚食過多”;“食慾佳,終因病患而克制”;“吃得太飽”……就在他逝世前14天的1948年7月29日,也就是他在拒領美國“救濟糧”宣言上簽名後的第11天,他還在日記里提醒自己:“仍貪食,需當心!” 1948年8月12日,朱自清因嚴重胃潰瘍導致胃穿孔,在北大醫院去世。可見,朱自清死於嚴重的胃病,並非“餓死”的。 解放前夕,朱自清為黑暗即將過去、黎明即將到來而感到高興,他將唐人李商隱“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的名句稍作改動,寫了“但得夕陽無限好,何須惆悵近黃昏”的詩句,壓在自己書桌上的玻璃板下。他當時還不到五十歲,離人生的“黃昏”尚遠,但他覺得即使沉疴在身也是無須惆悵的,他對即將到來的新社會充滿喜悅和期待的心情由此可見一斑。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在朱自清去世不久,他的愛子朱邁先便在鎮反運動中被判處死刑,立即執行。後經歷33年的艱難申訴才獲得平反昭雪! 朱邁先是朱自清的長子,小名阿九。1933年,朱自清將14歲的朱邁先接到北京念書。朱自清很喜歡阿九,在《給亡婦》中寫道:“邁兒長得結實極了,比我高一個頭。”並在《兒女》中多次提到阿九,說“阿九是喜歡書的孩子。他愛看《水滸傳》、《西遊記》、《三俠五義》、《小朋友》等,沒有事便捧着書坐着或躺着看。”字裡行間洋溢着他對兒子的疼愛和期望之情。 朱邁先在北京崇德中學讀書,是班上的高才生。著名電影藝術家孫道臨曾在《沒有失去的記憶》中,回憶學生時代朱邁先才華橫溢、激情奮發的形象,並說“朱邁先幾乎成了我崇拜的人物了”。在中華民族生死存亡的關頭,朱邁先與廣大熱血青年一道積極投身於抗日救亡運動。1936年,朱邁先經崇德中學地下黨支部書記力易周的介紹秘密加入了中國共產黨。 “七七”事變後,北平地下黨組織決定派一批同志南下,朱邁先回到老家揚州中學,一面讀書,一面從事救亡活動和黨的工作,並擔任地下黨支部委員,不久被任命為中共揚州特支書記。11月,他同陳素、江上青(轉發者按:江上青,江澤民過繼後的父親,原是叔父,後為新四軍中級幹部)等人發起組織江都文化界救亡協會流動宣傳團(簡稱“江文團”),趕排了《我們的故鄉》、《放下你的鞭子》等戲劇,離開揚州,到內地宣傳抗日。 1938年,“江文團”抵達安徽六安,很快與中共長江局和安徽黨組織接上了關係,建立起“江文團”中共地下黨支部。當時中共黨員只有陳素、江上青、朱邁先三人,陳素任黨支部書記。根據當時黨提出的“到友軍中去,到敵人後方去”的工作方針,中共長江局要求“江文團”到廣西“擔負起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光榮任務”。於是,八路軍辦事處就把“江文團”成員分配到國民黨桂系部隊三十一軍的師政治部工作。陳素任一三一師政治部少校科長,江上青任一三八師上尉科員,朱邁先任中尉科員。不久,桂系部隊調往大後方廣西,朱邁先也隨部隊到達南寧,先後參加了桂南會戰、桂柳會戰,後來被派到新十九師師長蔣雄手下,任政治科中校科長兼政工隊長。 抗戰勝利後,朱邁先與失散了8年的父親取得聯繫。1948年8月,朱自清去世,朱邁先辦完父親的後事,經姑父周翕庭介紹,到國民黨後勤總署組訓司任秘書,在南京工作了一段時間。1949年,在蔣雄任專員的廣西桂北第八專署任秘書。1949年底,朱邁先聯絡桂北國民黨軍政人員起義成功,並隨桂北軍區司令周祖晃等7000餘人接受了中共的和平改編。朱邁先進入廣西軍政大學學習,1950年結業後,分配至桂林松坡中學任教。 1951年11月,在鎮反運動中,朱邁先以“匪特罪”被湖南省新寧縣法庭判處死刑並立即執行。年輕的妻子傅麗卿得到丈夫的死訊,如同晴天霹靂,痛不欲生。作為被鎮壓的反革命家屬,傅麗卿和兒女們處境的困頓、生活的艱難,特別是在政治上遭遇的歧視、打擊和屈辱是可想而知的。但是,傅麗卿堅信,朱邁先讀中學時就參加了中共地下黨,積極投身抗日救亡運動,後來聽從黨的安排到國民黨部隊工作。1949年,他在桂北聯絡國民黨部隊7000多人起義,接受共產黨的和平改編,應該說是有功勞的。怎麼能以“匪特罪”判處極刑呢?她要堅強地活下去,為丈夫討回清白。在朱邁先死後的30餘年中,她鍥而不捨,四處奔走,申訴哀告,無奈均無結果,直到1984年新寧縣法院才複查此案,最終宣布1951年對朱邁先的判決純屬錯判,決定撤銷原判,恢復其名譽。 朱邁先冤案平反後,傅麗卿已是一位年近花甲的老人了!她帶着兒子、媳婦千里迢迢來到北京探親。在北京西郊的福安公墓里,傅麗卿帶領後輩在朱自清墓前長跪不起。她含着熱淚向公公的亡靈默悼:“敬愛的父親,長媳麗卿同孫兒壽康、壽嵩及孫媳佩玲給父親、爺爺弔祭來了。您的長子朱邁先沒有玷辱您的令名,他的冤案已在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春風的吹拂下得到昭雪了,請老人家在九泉之下安息吧……” 從朱自清的“被餓死”到真相大白,從朱邁先的被冤殺到平反昭雪,朱家父子的坎坷經歷和命運,折射出中華民族曲折的歷程和前進的足跡。半個多世紀過去了,回顧這段往事,仍然令人感慨不已。
朱自清之子朱邁先:為什麼被以“匪特”罪處死?看完你就明白了2021-05-17 00:05:06 來源: 蕭蕭健康分隊 
朱自清 投身抗日救亡運動 1929年11月26日,朱自清的原配夫人武仲謙病逝於揚州,留下三子三女。最大的兒子叫朱邁先,小名九兒、阿九。 朱邁先生於1918年9月。那時,朱自清還在北京大學讀書,實際年齡不滿20歲。初為人父的朱自清在畢業後的頭幾年裡,曾相繼受聘於江浙一帶的好幾所中學,帶着年輕的妻子和年幼的孩子四處奔波,生活十分辛苦。 1925年8月,經好友俞平伯推薦,朱自清只身前往北京清華學校新增設的大學部任教,將妻兒留在南方。 後來,仲謙夫人帶着兩個最小的兒女去北京,將朱邁先兄妹留在揚州祖父母身邊。1933年,朱邁先才被父親接到北京念書,當時他已是個14歲大小伙子。 朱邁先進了北平城裡的崇德中學,他是班上的高才生。比他小兩歲的一位同窗學友、日後成了電影界名人的孫道臨,在幾十年後所寫的一篇回憶文章《沒有失去的記憶》中,滿懷深情地描繪了學生時代的朱邁先,給人們留下了這位傑出少年的生動形象: 我們班有個同學叫朱邁先,是文學家朱自清的兒子,他文學修養的根底很厚。一天,汝梅老師講宋詞,就請朱邁先到講台上為大家念一首蘇東坡的作品。我清楚地記得那時的情景:朱邁先穩穩地走到黑板前,在上面寫了蘇東坡的《念奴嬌》。他的粉筆在黑板上飛舞着,遒勁、有力,確有一種“驚濤拍岸,捲起千堆雪”的氣勢。當他緩緩地吟讀着,講着他的理解時,那寬厚的聲音,深沉的眼神,使我心馳神往,進入了一個不尋常的境界。 就因為這一次活動,朱邁先幾乎成了我崇拜的人物了。他比我大兩歲,體胖,高大,蓬鬆的頭髮,粗重的雙肩,濃密的胡茬……一次,他借給我一本尼采的《蘇魯支如是說》,扉頁上有幅尼采的照片,我發現那濃眉下的眼睛,竟和他有些相像。只不過他的眼神不是那麼冷峻,而是在深沉之外,又顯得那麼仁厚,有些悵惘。 當朱邁先負責編輯一個由學生自治會出版的大型刊物《崇德學生》,希望我寫些稿件,就在他的鼓勵下,我嘗試着寫了第一篇作品。 這樣一個才華初露的文學少年,在那救亡圖存的風雲年代裡,成了北平學界抗日愛國運動的積極分子。 1935年的“一二·九”運動和“一二·一六”運動,為抗議國民黨政府縱容漢奸勢力、陰謀“華北自治”的賣國投降政策,在北平學聯的組織下,已經是“民先”(中華民族解放先鋒隊)隊員的朱邁先,與千萬熱血青年走上街頭遊行示威,面對揮舞大刀水龍的軍警馬隊,經受住了腥風血雨的考驗。 當時,身為清華大學中文系主任的朱自清曾代表校方去“勸阻”參加遊行的學生。但當朱自清目睹學生不怕犧牲的鬥爭場面時,深受感動,情不自禁走進了遊行隊伍,和他們一起表達了一位正直知識分子的滿腔義憤。 16日當晚,朱自清還在日記中寫下自己的觀感:“最近兩次遊行,地方政府對愛國學生之手段,殊過殘酷。” 他的大女兒采芷因參加“非法遊行”被教會女中開除,朱自清沒有對孩子說一句責備的話,而是悄悄地為她辦了轉學手續。 正是在大時代的浪潮沖盪和這樣的家庭影響下,早熟的朱邁先迅速成長起來。1936年,還在讀高中的他秘密加入中國共產黨。 
1936年春,朱邁先與同學攝於清華園,前排右二為朱邁先。 加入“友軍”廣西起義 1937年“七·七”事變後,中共北平地下黨決定派一批人南下,朱邁先回到揚州。尚未中學畢業的他,就讀於他父親的母校江蘇省立揚州中學。 在那裡,他一面讀書,一面為中共工作,受命擔任中共地下黨支委。當年10月,才19歲的朱邁先被任命為中共揚州特支書記。11月,戰爭形勢更加緊迫,他同陳素、江上青等人參加了江都文化界救亡協會流動宣傳團(以下簡稱“江文團”),離開揚州,前往內地宣傳抗日。 1938年,“江文團”抵達安徽六安,擔任該團地下黨支書的陳素先後與中共長江局和安徽黨組織取得了聯繫。根據當時中共提出的“到友軍中去,到敵人後方去”的工作方針,經長江局批准,“江文團”集體參加了國民黨軍隊,到廣西後重新成立31軍,隸屬16集團軍,在桂林、桂平一帶休整。 1939年,該集團軍參加桂南會戰。1940年10月,31軍收復龍州,朱邁先時任131師391團上尉。 1942年,131師調防南寧。1944年,參加桂柳會戰,與46軍170師共同擔任桂林城防守備部隊。 桂林城失守後,131師殘部退至東蘭縣整訓,次年初又合併到46軍,隸屬第二方面軍。朱邁先被派到新19師工作,在師長蔣雄手下任政治科中校科長兼政工隊長。 抗戰勝利後,蔣雄部隊開往海南島三亞港,朱邁先因病在海軍醫院住院治療時,認識了護士傅麗卿,兩個漂泊天涯的年輕人產生了感情。 與父親失散了8年的朱邁先,這時才同自雲南復員回北京的朱自清聯絡上,接連收到了寄自清華園的兩封家書。爸爸在信中傾訴了對兒子的深切思念,關心他的身體,並詢問他是否有了女友,在條件許可時應儘快結束單身生活。 朱邁先將家書給傅麗卿看,並向她求婚。傅小姐才知道了他的家庭背景,早對這位年輕軍官有好感的她答應了朱邁先的請求。 1946年10月,他倆辦了婚事,婚後生活十分融洽。時值內戰重開,物價飛漲,民不聊生的歲月,國民黨軍政人員利用職權撈外快、發國難財,腐敗成風。朱邁先每月90元的薪金只夠買黑市花生油兩斤,因此他們的日子過得很清苦。 朱邁先一心想帶着新媳婦回北京去見家人,別說連路費沒有着落,就連一件像樣的衣裳也買不起。他曾對妻子說:“同我結合,真是難為你了。要是別人按我目前的職位,做點生意撈兩把是不成問題的,但我父親是名教授,我又是他的長子,我不能往他臉上抹黑,不能玷污了清白家世的名聲。” 這番肺腑之言,同朱自清在貧病交加中拒絕受領美國救濟糧的風骨,可謂一脈相承。 1948年8月,朱自清去世,朱邁先遠赴北京奔喪。辦完父親的後事,他經姑父周翕庭介紹到國民黨後勤總署組訓司任秘書,在南京工作了一段時間。 1949年,機關遷往廣州,後又擬遷重慶,因傅麗卿不願去重慶,由老上級蔣雄師長介紹,朱邁先到蔣雄任專員的廣西桂北第八專署任秘書。 1949年12月,朱邁先代表桂北國民黨軍政人員向中共的桂林市政府聯繫起義,獲得成功。朱邁先隨桂北軍區司令周祖晃等7000餘人在桂北接受和平改編。 是年底,朱邁先進入廣西軍政大學學習。1950年結業後,分配至桂林松坡中學任教。 
1925年,朱自清(左一)與長子朱邁先(右一)、長女朱采芷合影。 時代蛻變中的人生悲劇 1950年12月“鎮壓反革命”運動中,蔣雄被捕,同時也逮捕了朱邁先,後被押送至蔣雄家鄉湖南新寧縣。次年11月,新寧縣法庭以“國民黨土匪特務”罪判處朱邁先死刑並立即執行。 朱邁先當年33歲,去世之時,距毛澤東褒揚他父親“一身重病,寧可餓死,不領美國的救濟糧”、“表現了我們民族的英雄氣概”的那篇名文《別了,司徒雷登》,已發表了兩年零三個月。 朱邁先身後留下了年輕的妻子和兩男一女3個幼小的孩子,生活艱難、處境困頓可想而知。 當年,在朱邁先被捕之初,傅麗卿曾向朱自清遺孀陳竹隱夫人求助,每月工資只有60元、膝下也有3個兒女需要撫養的婆母,立即寄30元給兒媳救急。此後一年中,也按月寄20或30元,並勸慰她放寬心胸,撫育好子女,直到傅麗卿在廣西省立醫院找到了工作,才停止接濟。 傅麗卿堅信丈夫是無辜的。在朱邁先死後的30餘年裡,她多方申訴,為他平反而奔走。直到1984年,各地貫徹中共中央十一屆三中全會精神,在撥亂反正、落實政策的新形勢下,新寧縣法院才認真複查舊案,承認1951年的判決書純屬錯判,恢復朱邁先起義人員的名譽,澄清事實真相。 1980年代初,年近花甲的傅麗卿帶着兩個兒子和一個媳婦,千里迢迢去北京探親,這是她同朱邁先結婚後36年第一次跨進朱家門。她無比激動地拜見思念已久的婆母和弟妹們,孩子和媳婦也叩見奶奶和叔叔、姑姑。沐浴在歷史新時期的溫馨陽光下,朱自清的家屬們才實現了真正的大團圓。 在北京西郊的福安公墓里,傅麗卿帶領孩子們在刻着“故國立清華大學教授朱自清先生之墓”字樣的黑色墓碑前長跪不起。 傅麗卿含着熱淚向公公的亡靈獻花與默悼:“敬愛的父親,長媳麗卿同孫兒壽康、壽嵩及孫媳佩玲給父親、爺爺弔祭來了。您的長子朱邁先沒有玷辱您的令名,他的冤案已得昭雪。請老人家在九泉之下安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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