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親離開我們已經快25年了,但父親的音容相貌還時刻出現在我的眼前。在我小時侯和後來我考大學時,父親給我講過一些他讀書的經歷。
爺爺在父親還不到5歲就被傷寒奪走了生命,是奶奶靠賣地維持生活,撫養大侄兒,兩個兒子和一個小女兒生活。我的奶奶堅持供大侄兒(我的大伯)上了初中和高中,以後上了大學。但我的父親小學畢業後,家裡實在沒錢再供一個學生,只好不請願地在村里勞動了兩年。後來父親的二哥出徒掙錢回家了,父親才重返學校。因此父親非常珍惜能夠繼續讀書的機會。父親在縣城讀了初中,然後去太谷的銘賢學校讀的高中。銘賢學校是孔祥熙辦的教會學校,學校里有多個美國來的老師,因此學生英語很好。我的伯父也是銘賢學校畢業的。
父親去銘賢學校上學,應該是他第一次遠離家,從父親的老家到太谷大約150公里。家裡的小馬車送父親去的太谷,走了3天(在30年代早期)。1935年夏天,父親去北平考大學,記得父親說起35年的夏天北京很熱,他一共考了五所大學,每個大學都是單獨招生,要考三天。我不知道父親考上了幾所大學,只知道他上了中法大學 (北京理工大學前身),因為那年我的伯父已經要去美國讀博,父親也希望以後能留學,但家裡沒錢,所以他選擇了能夠勤工儉學留法的中法大學讀化學系。(父親幾個銘賢學校的同學當時也在北京幾個名校讀化學)。父親多次告訴我他讀大學並沒有花家裡的錢而是閻錫山政府給每個山西學子1年100大洋,我們家所在縣也match 100大洋,就夠他的學費和生活費了(最近和一個中學同學聊天,她告訴我,她的幾個叔叔和爺爺到了台灣之後,閻錫山還繼續資助山西籍的學生讀書)。
父親年輕時可能比較進步,他參加過一二九運動因為他的幾個好朋友(其中有幾個銘賢學校的老同學)曾經是學生運動的組織者。在七七事變的第二天早晨,抱着不當亡國奴的想法和幾位進步青年一起離開北平,先到了天津,又去了青島。當時父親大學還沒畢業,他們一群人(最後是八人)繼續往南走,到武漢,後來到了九江,但是在那個日軍迅速南下的時代,哪裡還有讀書的地方?這時進步的朋友-其中1人已經是共產黨員,還有幾個是中華民族解放先鋒隊成員就帶着這八個人的小組往回走,一直走到山西晉南的萬榮縣,要帶領這群北京名校的大學肄業生到延安參加抗日軍政大學。巧的是父親由於近半年的奔波,得了嚴重的腸炎不能繼續走了,另一個已婚的同學回家了,反正宋平(胡錦濤的恩師) 和其他5個同學(至少有3個以後是國家部級幹部)等人去了延安。
以後我的二伯父去晉南把父親接回家養病,病好後就在農村勞動。1939年大伯拿到博士從美國回國後曾經回老家祭祖,拜見了他的嬸嬸,我的奶奶。大伯非常感激我的奶奶在大家庭十分困難時供他讀書,並給奶奶立匾。同時要求父親必須返回學校,由大伯供父親讀書。這次父親去了遷到成都的金陵大學化學系讀書 (南京大學前身),大伯從美國回來後就是金陵大學的教務長。父親大學畢業後(由於抗戰的失學, 父親的大學其間長達7年)在工廠工作了一年,以後回到銘賢學校教書,這時銘賢學校剛升為銘賢大學。而銘賢學生以回母校教書作為他們報效母校的最好方式。後來由於種種原因,父親沒有留學(請看下面的留言)。在解放前一年,父親和母親結婚。解放後,銘賢大學又遷回北方,當然這裡有不少四川的女子隨丈夫到了山西。我在大學校園出生長大,父親教化學/化工,母親是語文教師,讀書上大學尤其是讀工科,從小就灌輸在我們的腦子裡(儘管小時候父母從未和我說過將來做什麼,就文革失學了)。但誰能預料到我的大學路也和父親一樣曲折一樣長呢?
父親從金陵大學畢業,下面是介紹:
金陵大學(University of Nanking)是美國基督教會美以美會在南京創辦的教會大學。教育家陶行知、諾貝爾文學獎獲得者賽珍珠、哲學家方東美、文學史家程千帆等著名校友均出自於此。是第一個向中國政府請求立案並獲批準的教會大學。在美國加利福尼亞大學對外人在華所辦大學編類中,金陵大學是教會大學中唯一的A類,持有金陵大學學位的畢業生有資格直接進入美國大學的研究生院。是當時社會評價為“中國最好的教會大學”,享有“江東之雄”、“鐘山之英”之美譽。1952年中國高校院系調整,金陵大學撤銷建制,主體併入南京大學,其餘院系參與組建南京農學院、南京師範學院等高校。其歷史檔案劃歸南京大學。南京大學將校址從四牌樓舊址遷至金大鼓樓校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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