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十七年春末一日,渤海灣西岸的遼西走廊,一大隊人馬行進在寧遠至山海關的官道上,由北往南綿延數十里,仿佛一條雜黑色巨蟒沿海岸緩緩蠕動。時值農曆三月,北方風沙肆虐季節,“巨蟒”所經之處,塵土騰揚久久不散。隊伍里灰影幢幢,人馬混雜,數百面戰旗在寒風中獵獵作響。傳令官的號令,兵甲碰撞聲,間或的馬鳴,車軲轆的“咿呀”,車夫的吆喝與風沙的“嘶嘶”聲交織在一起,整個部隊卻是肅然有序。 一面土黃色鑲黑牙邊,中央繡有紅色“吳”字的碩大帥旗在隊伍前破路,旗下黑色蒙古驃騎上是一位年方三十歲上下的年輕男子,個子不高孔武碩健,面豐無須不怒自威,舉手投足間儼然一股尊嚴神聖之氣。他的兩旁是副帥楊坤和游擊郭雲龍,六騎一排的馬隊緊跟其後。此人,正是戌守寧遠城屢拒大清軍的新晉“大明敕封平西伯兼關寧總兵”吳三桂,眼下正帶領麾下的五萬關寧軍奉旨前往北京城。 陝西流寇李自成自立為王,由數百萬山夫野民組成的大順軍經過十七年的攻城掠池,日前已攻破河北大同和真定,正向京西北的長城居庸關集結。明朝關內軍隊此時已不堪一擊,降的降逃的逃,眼看居庸關就要失守,京城危急,朝廷危急,皇帝危急!崇禎皇帝急急差人飛檄傳旨,御封寧遠總兵吳三桂為平西伯並命他火速進京勤王。 從寧遠至山海關不過二百來里,平日關寧軍行軍只需二三日,可照眼下這速度,五十來萬人的大部隊非十來日到達不可。當此萬分危急關頭,救駕部隊卻如此拖拖拉拉,令平西伯吳三桂心下焦急,不由得驅馬側出隊伍向後望去。風沙里看不清什麼,可他知道在幾萬關寧軍後面,是數十萬遼民,他們拖家帶口,豬馬牛羊,鍋碗瓢盆,再是一千騎關寧軍斷後。 皇帝旨意,棄寧遠城而退守山海關,同時命他將全城百姓盡數帶往山海關,恐清兵韃子屠城。此番前去救駕,當以最快之速度進京,皇上卻如此婆婆媽媽命我帶上全城百姓,雖非我願,卻皇命難違,且自己豈能棄城而去,任由韃子屠殺幾十萬同生共死的邊關士民?若無他們經年援以兵糧馬草,單朝廷的供給又如何能維持得我數萬關寧軍的作戰和生存?只是這救駕如救水火,豈容半個時辰的耽擱,唉…… 三桂心急,不單恐貽誤救駕,父親吳襄及家人三十幾口都在京城,還有寵妾陳圓圓,“秦淮八艷”之一的絕色美人,最為他思念和牽掛,她和他們的安危又將如何?念及至此,吳三桂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幸甚,大清國攝政王多爾袞雖得知我棄寧遠城退往山海關,卻並未前來追殺,看來他們確有招降我吳三桂之誠意。大明江山至此境地,三桂又當如何是好? 大隊人馬在第十一日的傍晚時分終於臨近山海關。許多將士和遼民從未到過山海關,遠遠望去,但見長城盤曲於北面燕山層層疊疊的峰巒間蜿蜒南下,橫斷遼西平原直插渤海,落日餘暉中,像一條青色長龍伸頭入海吸水,十分雄偉和壯觀。“這就是老龍頭,萬里長城最始端啊。”疲憊不堪的人群精神為之一振,歡呼聲鵲起。近得山海關鎮東門前,關樓巍峨矗立,雕梁畫棟飛檐翹角,四五尺高的白底黑字匾額高懸城樓,上書“天下第一關”,字體遒勁古樸渾厚,和雄偉高聳的山海關城門渾然一體,正可謂“兩京鎖鑰無雙地,萬里長城第一關”。 入城門前,吳三桂喚住身邊副將楊坤:“你去看先頭部隊和山海關士紳們聯絡得如何,安排好將士們的食宿,休整一晚,補充糧草。明兒除三千鐵騎守關,我大軍正卯時出發,火速趕往京城勤王。”正待楊坤領命離去,吳三桂又叫住他:“等等,傳令這些關外遼民們也暫在城內搭棚安歇,待明兒由他們自奔生路,萬不可騷擾關內士民。”
(待續) 2014年01月07日初稿 by Elwyen
山海關老龍頭(所有圖片來自網絡)
山海關長城 
山海關鎮東門,山海關一戰,吳三桂打開此城門迎接多爾袞的大清軍,從此滿清統治中原26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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