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說：海外剩女的冬天(13)
紅葉 作品
13 情為何物
這天見面時，江曉蓉直截了當地問朱繼東：“ 你更愛我還是更愛你老婆？”
女人永遠希望在所愛的男人的心中占第一個的位置，她也不例外。 “ 我更愛你。” 朱繼東回答江曉蓉的話時內心似乎有些掙扎，沒有能逃過她的眼睛。 “ 你不是說同我在一起後，從來沒有這樣快樂過嗎？” 江曉蓉下定決心，今天一定要逼他做出決定， 不能再拖延時間了。
江曉蓉說：“ 那麼，離開她，和我在一起。你今天要給我一個明確的答覆。”
“ 不， 不行。” 朱繼東斷然拒絕道。
江曉蓉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定睛看着他，心仿佛在寒風中，緊縮了起來。
“ 我妻子和我同甘共苦了這麼多年， 我對她負有責任， 我不能背叛她。” 朱繼東說道。
他的這句話，仿佛空谷回音，久久在江曉蓉的心裡迴蕩着。
“ 那我呢？” 江曉蓉幾乎要掉下眼淚來。
“ 你很聰明，也很堅強，你會找到一個理想的對象，然後你會忘記我的。” 朱繼東迴避着江曉蓉的眼神，說道。
“ 就因為我堅強，我就應該受苦嗎？” 江曉蓉的眼淚流了下來：“ 我寧願不堅強，不聰明。”
“ 曉蓉，你年輕又漂亮，還是去尋找你心目中的理想丈夫吧。” 朱繼東勸說道。
“ 那你呢？” 江曉蓉的心一直往下沉。
“ 我已沒有這個資格，我和你不一樣，我有家。”朱繼東回答道：“ 我的太太和兒子已經拿到了簽證，不久就要來了。”
江曉蓉的心陡然冷了，原來朱繼東只是把她看作一個情人，而且是過渡性的，他的心，仍然在他妻兒那裡。
她象掉進了一個深深的冰湖裡，渾身感覺冰涼透骨， 想要掙扎着爬出來，卻萬分艱難 。
睜着眼睛躺在床上，江曉蓉又失眠了。
失眠的人最怕聽窗前的雨聲，一滴一滴， 仿佛淚水滴在心上， 讓她更加輾轉難眠。
想入睡，做個好夢，談何容易？ 誰能體會到她此時淒涼的心情呢？
忽然，電話鈴聲清脆地響起來，江曉蓉嘆了口氣， 翻身去拿電話， 一定是母親打來的。母親好象永遠不記得時差，不記得女兒是在地球的另一邊，另外一個國家。
“ 曉蓉，你好嗎？” 聽見母親溫和的聲音，江曉蓉忽然有種想哭的感覺。
“ 我挺好的，媽媽。” 江曉蓉的眼淚不由自主地便流了下來。
在母親心目中，她還是膝下的小女孩，母親遠在天涯， 當然看不見她的眼淚。
母親喜氣洋洋地說：“ 今天是寶貝的五歲生日，給她開了個生日晚會。她的小朋友們都來了，小傢伙打扮得象個小公主，可愛極了。”
寶貝是哥嫂的女兒的小名，全家的寶貝。
自從父親去世後， 堅強的母親雖然外表依舊，可是江曉蓉知道， 其實她的心已經隨父親去了， 如今的母親是為兒女活着。
“ 太好了， 給我多發幾張照片來，寶貝需要什麼禮物，我可以寄過去。” 江曉蓉想，怎麼自己把小侄女的生日都忘了，真是糟糕。 “ 不用，不用，她什麼都有。” 母親永遠怕給江曉蓉添麻煩：“ 我們都很想你，你的工作要緊，等你放假時，回來看看。”
“ 現在工作有點忙，等有假期時我就回來看你們。” 江曉蓉許願道。
兩人又閒談了一會兒家常話。
最後母親猶豫了一下，終於說道：“ 你現在也不小了，有合適的就找一個， 不要要求太高。”
江曉蓉知道，母親其實最掛念的還是她這個小女兒。她該如何告訴母親，自己的感情生活一團糟，這只能徒使母親擔心，傷心罷了。
“ 你放心吧， 媽媽。” 江曉蓉回答道。
與母親通完電話， 江曉蓉抬頭又望見父母的合影。 江曉蓉忽然覺得，父母的人生其實也不圓滿。雖然他們一直恩恩愛愛的，但從那個年代走過來的人們，過去的生活都挺艱苦，他們也不例外。本以為兒女長大了， 辛勞了一輩子的夫妻倆從此可以享享清福。沒想到父親卻先走了，只剩下母親孤零零的一個，形單影隻。
其實，這世界上又有多少夫妻能夠一生幸福美滿呢？
江曉蓉睡不着，她隨手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書，是<<古代詩詞三百 篇>>。翻開的這一頁，正好是金末元初的詞人元好問的一首詞： <<摸魚兒--雁丘詞>>。
這首詞緣起元好問有感於大雁殉情的：
問世間， 情為何物？ 直叫生死相許？ 天南地北雙飛客，老翅幾回寒暑。 歡樂趣， 離別苦，就中更有痴兒女。 君應有語，渺萬裡層雲，千山暮雪，隻影向誰去？ 橫汾路，寂寞當年簫鼓，荒煙依舊平楚。 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暗啼風雨。 天也妒，未信與，鶯兒燕兒俱黃土， 千秋萬古，為留待騷人，狂歌痛飲，來訪雁丘處。 前面的序寫得明白，元好問偶然遇見一個捕雁人在賣雁，捕雁人告訴他一隻大雁被網住死去後，另一隻哀鳴着不肯離去，最後一頭撞死殉情。 元好問被大雁伴侶的忠貞感動得流淚，買下那兩隻死雁，將它們埋在一起，寫下了這首感人的<<雁丘詞>>。 “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叫生死相許？”這流傳千古的名句，道出了世人對“情”的疑惑。 “情” 到底是什麼？既能讓人生，也能讓人死； 既能帶來歡樂，也能讓人痛苦。 江曉蓉想，大雁在殉情之前，想必也是經過反覆思量的， 但最後還是毅然決然地追隨愛侶而去。 因為它不能忍受從此後形單影隻，孤獨淒涼的漫長歲月，那是比死亡更加痛苦的事情。 現代男女，還有誰會殉情的呢？愛情就象衣服，合適就穿上，不合適就脫下。沒有人會痴情到去殉情的地步。 象羅密歐和朱麗葉，或者是梁山伯與祝英台那樣的，如今恐怕是打着燈籠也找不到了。 這是“情”的進步呢， 還是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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