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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人的学位情结 2023-12-02 21:25:38

2023-12-2


就像节女都有处女情结一样,中国的读书人向来都有进士情结。左宗棠虽然功名显赫,为中兴四大名臣之一,但和同朝为官的曾国藩、张之洞、李鸿章相比,仍以年轻的时候没有考中进士为遗憾。他在做两江总督时,遇到了当年的湖南学政。这个学政以候补道台身份,拜见左宗棠总督。左宗棠一看他乡遇故知,就背了一句当年考试的文章,问一句哪里不好?哪里不通顺?为什么评为不合格?现在我到江南成为你的长官,你现在也不过就一个候补道台。你要是个人才,怎么还是个候补道台。你丫的曾在河南为官,犯的是什么错?于是左宗棠就喊了手下,要查他在河南的问题,吓得这人赶紧以生病为由辞职了(以上引自《汪穰卿笔记》)


四大名臣
学历谥号爵位增爵享年

曾国藩

道光18年进士3甲第42名
文正一等侯太傅62

左宗棠

道光14年举人文襄二等侯太傅73

张之洞

道光27年进士1甲第3名文襄NA太保73

李鸿章

同治2年进士2甲第13名文忠一等侯太傅79


根据徐珂在《清稗类钞》中的记载,左宗棠在去福建做官的途中,在九江接见了嘴巴乖巧又同为举人出身的下层官吏王维清,就大加激赏,赞叹有加,引为知己:


  • 左文襄以孝廉从军,立跻通显,居尝高自期许,以为秀才能任天下,布衣可佐王业,雅不欲以甲科中人为评之定鉴,此盖有所激而然也。光绪甲申法越之役,帅军由江苏至福建,道次九江,官吏呈刺谒见,左视九江道履历,乃进士出身,未延见,仅传见九江府。继而德化等县皆进士出身,不得已,皆见之。后有同知王惟清,以举人需次者,持刺来见,左视之若大宾,肃衣延之入,即纳之上座,于后谒者概令谢绝。侯辕诸人疑之,密贿持帖者探左意。未几,柬房人云:左见惟清时,颇谦抑,进茶后,问惟清出身,惟清以举人对。左问举人与进士孰尚,惟清曰:举人尚。文襄佯示疑讶,诘之,惟清正对曰:凡人作秀才时,仅经营于八股试帖,以外无暇他及。通籍后,又有大考试差,纷纠于内,不得不于小楷诗赋昕夜研攻,犹必出习世故,奔走于酬酢应答之间。惟至乡榜告捷,胸襟始展,志气甫宏,经世文章,政治沿革,乃稍稍有暇究治焉。幸而出仕,及膺任县要,皆其平日所营治者,尚得有尸位诮耶?故卑职窃谓举人尚。文襄拍案叫绝,称是者久之,曰:一篇好议论,今何幸闻之!足下在晚近中,真不愧为佼佼矣。语毕,送惟清出,时道府方站班,文襄顾左右曰;此间好官,仅一王丞,奈何使之屈抑如此?道府耸然受教。文襄行后,道府问惟清与文襄感洽之故,惟清详述之,与阍人所道同。 


其实象左宗棠那样百年不遇的大才,恃才傲物不拘小节,对科举功名和进士出身也未必会如此看重,相反会反唇相讥,正眼都瞧不上,后人和同僚们联合起来挤兑他的成分也不是没有,所以他才在给子侄辈的家书中有类似的观点流露:


  • 近来时事日坏,都由人才不佳。人才之少,由于专心做时下科名之学者多,留心本源之学者少。且人生精力有限,尽用之科名之学,到一旦大事当前,心神耗尽,胆气薄弱,反不如乡里粗才,尚能集事,尚有担当。试看近时人才,有一从八股出身者否?八股愈做得入格,人才愈见庸下。此我阅历有得之言,非好骂时下自命为文人学士者也。


到了民国,又有一个湖南人,叫做沈从文的大作家,就是传说中差点儿得了诺贝尔文学奖的那位,被装逼大家钱钟书在他那篇著名的小说猫里,以曹世昌的化名,给无情地奚落过:


  • 舉動斯文的曹世昌,講話細聲細气,柔軟悅耳,隔壁听來,頗足使人誤會心醉。但是當了面听一個男人那樣軟綿綿地講話,好多人不耐煩,恨不得把他象無線電收音机似的撥一下,放大他的聲音。這位溫文的書生愛在作品里給讀者以野蠻的印象,仿佛自己兼有原人的真率和超人的凶猛。他過去的生活籠罩著神秘气氛。假使他說的是老實話,那末他什么事都干過。他在本鄉落草做過土匪,后來又吃糧當兵,到上海做流氓小兄弟,也曾登台唱戲,在大飯店里充侍者,還有其他富于浪漫性的流浪經驗,講來都能使只在家庭和學校里生活的青年搖頭伸大拇指說:真想不到!真沒的說!他寫自己干這些營生好象比真去干它們有利,所以不再改行了。論理有那么多奇趣橫生的回憶,他該寫本自傳,一股腦收進去。可是他只東鱗西爪,寫了些帶自傳性的小說;也許因為真寫起自傳來,三十多歲的生命里,安插不下他形形色色的經歷,也許因為自傳寫成之后,一了百了,不便隨時對往事作新補充。他現在名滿文壇,可是還忘不掉小時候沒好好進過學校,老覺得那些正途出身的人瞧不起自己,隨時隨地提防人家損傷自己的尊嚴。蜜里調油的聲音掩蓋著劍拔弩張的態度。因為地位關系,他不得不和李家的有名客人往來,而他真喜歡結識的是青年學生,他的小朋友們。這時大家講的話,他接談不來,忍著一肚子的忌妒、憤怒、鄙薄,細心觀察這些紳士們的丑態,有机會向小朋友們淋漓盡致地刻划。


碰巧我的一个前同事,也是湖南人,在天津的一个研究所工作的,年轻轻的时候就破格提了副研究员,后来出国,非常活跃,也做了不大不小的侨领,但一直是硕士研究生毕业,在博士成堆的海外华人中是一个另类,却常常为此耿耿于怀愤愤不平。


好在这个前同事,在一个的比社区大学好一点的当地一所学校里,经过数年的拼搏,头悬梁锥刺股,费劲巴拉地拿了个博士学位,于是就觉得是鸟枪换炮趾高气昂了,连说话和走道的样式,都和从前不一样了。


还有另外一个非常牛逼的湖南人,就是在长沙的一个师范学校毕业后在北大图书馆做过图书管理员的那位,就和左宗棠一样认为知识越多越反动,曾任北大校长的蒋梦麟在晚年所写的《谈中国新文艺运动》中这样回忆道:


  • 毛泽东到北大图书馆当书记,是在我代理校长的时期。有一天,李守常(李大钊)跑到校长室来说,毛泽东没有饭吃,怎么办?我说,为什么不让他仍旧办合作社?他说不行,都破了产。我说那么图书馆有没有事?给他一个职位好啦。他说图书馆倒可以给他一个书记的职位。于是我拿起笔来写了一张条子:派毛泽东为图书馆书记,月薪十七元。


而曾做过毛这个湖南人顶头上司的,是主持图书编目工作的北大图书馆编目股股长张申府。1918年张和毛在这里相识,毛负责誊写书目,交给张过目。有一次因为毛不小心出错,张便重重地甩给他要求重抄。四十年后张被打成了右派。五十年后更是被挂上了反动学术权威和里通外国的罪名,遭到了批斗。


可惜的是蒋梦麟在一九四九年和胡适、傅斯年一样,跑到了台湾,否则也都会首屈一指,和当年在北大做教师的梁漱溟以及张申府一样,成为五七年反右和六六年文革批斗中的活靶子。



浏览(7901) (2) 评论(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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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评论
作者:席琳 回复 启泰 留言时间:2023-12-04 08:29:03

也未必完全如此。国人之要脸面,是深入骨髓的。曾国藩和李鸿章都位高权重,阅人无数,晚年的时候,对此也都斤斤计较,不能免俗。根据时人陈恒庆在谏书稀庵笔记中的记载:曾文正为三甲,终身不得意,及位至宰辅,功业恒赫,尚心不能忘,自撰一联曰:代如夫人洗脚;赐同进士出身。以自嘲笑。于是京师人相戏,谓三甲进士为如夫人。予戏吟一绝云:谁把如夫人作对,赐同进士目难瞑。名登二甲差堪幸,免向人间备小星。见者笑之。至三甲进士见此诗,则詈予。予曰:无伤也。小妾亦时詈予。詈者乃止。凡考试不得意之事,即位极人臣,亦不能忘。合肥在翰苑,未得衡文一差。一日在贤良寺,与幕友聚谈,同年杨味莼自夸其闱作,合肥嗤之曰:中进士不得翰林,可羞哉!味莼曰:翰林一生不得衡文差,亦可羞哉!合肥将以杖叩之,味莼乃遁。光绪间,科举将议停止,合肥在京为无事宰相,正开经济特科,殷望振为总裁。适张文襄入都,定学堂章程,大总裁一差,被其夺去,合肥郁郁者数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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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启泰 留言时间:2023-12-03 18:46:55

对于一个涉世不深的人来说,高学历当然会去敬畏膜拜,但是对于一个有了相当人生经历的人来说,学历就不如履历重要了。比如 沈钱。随着年龄增长,人生经历越来越丰富,肯定是越来越站在沈的一边,越来越觉得钱的刻薄猥琐浅薄偏狭。我在一定程度上,是支持读书无用论的观点。读书大多是一种娱乐。作为一个人,来这个世界一遭,当然是 尽可能多的 经历 各种 事情 为美,遍游世界为美。读书是一种 无法经历的无奈补偿,本来不需要认为 高人一等,其实是一种遗憾。我喜欢跟经历丰富的人交往,聊天,越来越不喜欢跟掉书袋子的人聊天。一个是鲜活的,一个是干瘪意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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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席琳 回复 南来客 留言时间:2023-12-03 16:39:04

说起一腹三翰林,父子四进士的事,正在看清代陈其元的庸闲斋笔记,有如下一段,说浙江海宁的陈家在明清300年间出进士31人,但父子四进士的情况还比较少见,即便是袁绍袁术家里,也只是四世三公:计自明正德以来,吾家登进士第者三十一人,榜眼及第者二人,举人一百有三人,恩、拔、副、岁、优贡生七十四人,徵召者十一人,庠生及贡、监生几及千人;宰相三人,尚书、侍郎、巡抚、藩臬十三人,京官卿寺、外官道府以下,名登仕版者,逾三百人,祀名宦者十一人,祀乡贤者八人,祀昭忠者五人,国史有传者十三人,其郡县志之载名臣、循吏、文苑、义行者,未易屈指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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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席琳 回复 Siubuding 留言时间:2023-12-03 16:17:50

所言不差,中国人的思想禁锢,是一个渐进的过程,汉武帝一直到魏晋南北朝,儒家还不是一家独大,知识分子还可以清谈,到了科举取士,才请君入瓮,到了南宋朱熹的时候,才达到了成熟和完善,三纲五常,女人裹脚,男人太监,以后是一代不如一代,一直到了民国。

后清是用秦制的旧瓶,装马克思的新酒,并变本加厉,换汤不换药。也因为没有了宗教和道德的约束,再加上高科技的运用,就破坏性极大,前无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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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席琳 回复 南来客 留言时间:2023-12-03 15:49:08

魏晋南北朝之前,是举孝廉。整个汉代一直到三国,也人才济济,春秋战国那就更不用说,有了科举,就有了文字狱和大一统,从此天下人都读圣贤书,都服务和效忠于帝王之家。高考不过是科举的延续,培养了一批像李中堂一样的窝囊废,对国家和百姓而言,百害没有一利。随着77、78级这一代所谓天之骄子退出了历史的舞台,这一点是越来越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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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席琳 回复 北极雪橇 留言时间:2023-12-03 15:27:33

对,湖广熟天下足,没有湖湘和楚文化,中国的历史要逊色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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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Siubuding 留言时间:2023-12-03 12:34:34
作者:Siubuding 回复 远方的孤独留言时间:2021-07-01 15:24:09

@你认为文章用来诿过,智慧用来饰非,哪个更有危害和无耻?


智慧是文章的基础,不同层次;诿过和饰非,一体两面。


之前我对你文的补充,是从更深层次论述。也就是说诿过饰非“这样的文化为基础”背后的历史沿革和精神基础。


自秦朝实现了世界上第一个历史的终结,中国历史各朝加起来只有三大重要事件:

1. 汉武帝独尊儒术

2. 汉武帝阉了司马迁

3. 唐太宗完善了隋朝开始的科举制度。


这三大事件支撑这历史的终结两千多年。


其它的丰富的历史记载,不过是帝王将相,才子佳人的公式化和低层次重复。黑格尔几百年前已经看穿了这样的中国历史。而历代只有权臣和明君如康熙和毛主席能从这样的历史吸收真正的营养而炼就其权谋。


毛主席嘲笑“帝王将相,才子佳人”是有道理的;他傲视“秦皇汉武,唐宗宋祖”并不完全是简单的枭雄的豪气,而是他确有超凡的雄韬伟略把马列与秦制相结合,令共马列主义和秦制皆在中华大地焕发了青春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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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Siubuding 留言时间:2023-12-03 12:34:15
作者:Siubuding留言时间:2021-07-01 06:02:40

自汉武帝独尊儒术并阉了司马迁,儒法并重两手硬,就定型了文人,注定了其命途,两千多年。只是在民国初年有新文化运动,才有变动,以易白沙为先的批孔开始了近代第一次“去中国化”,因为当时和之前的中国就是以孔儒为精神基础。陈独秀,胡适和鲁迅更是当时异类中的佼佼者。


可惜,新文化运动逐渐被陈独秀创立的中共所利用和腐蚀,白话文也成了1949年一统中国大陆的党语言的基础。而文过饰非这一文人主要任务在中共统治下则变本加厉,尽管之前民国几十年文人可以不文过饰非。这大概与新文化运动的干将基本上不信神且敌视宗教特别是基督教有关。


看世界各地区,除了中原地区,基本上都有占主导的宗教,无论是一神还是多神。冇神,则人定胜天----- 只有天子包括毛太祖和一尊可以,其他莽莽众生就只能拜人神,且做牺牲品。毛太祖早就说得很清楚:唯有牺牲多壮志,敢叫日月换新天。更妙的是,莽莽众生之中,有很多人很享受这豪情。这大概是“啥叫觉悟高,韭菜赞镰刀”的精神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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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南来客 回复 席琳 留言时间:2023-12-03 08:15:29

高考是不得已而为之,总比推荐好,给寒门学子一点机会。现如今博士满朝,如果院士都世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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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南来客 回复 席琳 留言时间:2023-12-03 08:09:31

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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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北极雪橇 留言时间:2023-12-03 07:27:53

湖湘才子如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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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席琳 回复 南来客 留言时间:2023-12-03 06:40:43

按照现在的体制,一门九院士都有可能。夫妻档院士和父子双院士都早已经存在多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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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席琳 回复 Siubuding 留言时间:2023-12-03 06:36:58

科举制度之摧残人性,在儒林外史中已经表现得淋漓尽致。高考也是一脉相承,所以我说高考、户籍、和商品粮,是新中国三大弊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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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席琳 回复 天雅 留言时间:2023-12-03 06:32:30

我的两任导师,都是湖南人,说起来也都是天下之大,维楚有材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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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席琳 回复 旅泉 留言时间:2023-12-03 06:29:25

没错,历史上都是楚才晋用,近代太平天国运动之后尤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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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南来客 留言时间:2023-12-03 05:38:30

家族引以为傲的“一腹三翰林 父子四进士”已被一门九清华力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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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Siubuding 留言时间:2023-12-02 23:08:03

始于隋朝,兴于唐朝的科举,如李二世所云,天下英雄尽入毂中。为秦制的制度完善,打下了根本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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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天雅 留言时间:2023-12-02 22:59:10

好象是有点。家祖父湖南长沙人。文革时借住我家,闲来和楼上的山东小脚老太闲侃。老太说她家一门三进士,祖父回我家一门二博士。。。平时和我们交谈,也是要读书,要象你们爸爸那样,世道不会总这样下去的。在那种年代跟我们说这话,可见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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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旅泉 留言时间:2023-12-02 22:23:09

2023年两院院士候选人湖南籍候选人排名,长沙衡阳邵阳排名前3! 2023年两院院士候选人湖南籍候选人分布情况,长沙15人、衡阳14人、邵阳12人排名前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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