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1-16

太熙元年（290年），在位二十五年，篡魏自立為西晉王朝的開國皇帝晉武帝司馬炎（236-290年）因病辭世，由司馬炎的第二個兒子皇太子司馬衷（259-307年）嗣位，是為在歷史上也大名鼎鼎的孝惠皇帝，簡稱晉惠帝。

• 孝惠皇帝諱衷，字正度，武帝第二子也。泰始三年，立為皇太子，時年九歲。太熙元年四月己酉，武帝崩。是日，皇太子即皇帝位，大赦，改元為永熙。尊皇后楊氏曰皇太后，立妃賈氏為皇后。

其實和現在所有的官二代一樣，晉惠帝本人並無治理國家的才能。之前很多大臣都鑑於太子不慧，希望晉武帝能像司馬師傳位司馬昭一樣，傳帝位於他已經過繼給司馬師為子也素有賢能之名的弟弟齊王司馬攸（246-283年）。

• 齊獻王攸，字大猷，少而岐嶷。及長，清和平允，親賢好施，愛經籍，能屬文，善尺牘，為世所楷。才望出武帝之右，宣帝每器之。景帝無子，命攸為嗣。從征王淩，封長樂亭侯。及景帝崩，攸年十歲，哀動左右，大見稱歎。襲封舞陽侯。初，攸特為文帝所寵愛，每見攸，輒撫床呼其小字曰：此桃符座也，幾為太子者數矣。及帝寢疾，慮攸不安，為武帝敘漢淮南王、魏陳思故事而泣。臨崩，執攸手以授帝。先是太后有疾，既瘳，帝與攸奉觴上壽，攸以太后前疾危篤，因歔欷流涕，帝有愧焉。攸嘗侍帝疾，恆有憂戚之容，時人以此稱歎之。及太后臨崩，亦流涕謂帝曰：桃符性急，而汝為兄不慈，我若遂不起，恐必不能相容。以是屬汝，勿忘我言。及帝晚年，諸子並弱，而太子不令，朝臣內外，皆屬意於攸。

晉武帝司馬炎開始也不是沒有這個意思，他曾一度考慮廢黜太子，但在皇后和一些寵臣的勸阻下改變了主意，並勒令司馬攸離京前往封國，致使司馬攸發憤病卒，於是司馬炎那四體不勤五穀不分也不食人間煙火的兒子晉惠帝司馬衷終於即位。

• 帝之為太子也，朝廷咸知不堪政事，武帝亦疑焉。嘗悉召東宮官屬，使以尚書事令太子決之，帝不能對。賈妃遣左右代對，多引古義。給事張泓曰：太子不學，陛下所知，今宜以事斷，不可引書。妃從之。泓乃具草，令帝書之。武帝覽而大悅，太子遂安。及居大位，政出群下，綱紀大壞，貨賂公行，勢位之家，以貴陵物，忠賢路絕，讒邪得志，更相薦舉，天下謂之互市焉。高平王沈作《釋時論》，南陽魯褒作《錢神論》，廬江杜嵩作《任子春秋》，皆疾時之作也。帝又嘗在華林園，聞蝦蟆聲，謂左右曰：此鳴者為官乎，私乎？或對曰：在官地為官，在私地為私。及天下荒亂，百姓餓死，帝曰：何不食肉糜？其蒙蔽皆此類也。後因食餅中毒而崩，或雲司馬越之鴆。

常言說得好，有其父必有其子。反過來也一樣。被稱為千古仁君也創造了太康之治的晉武帝司馬炎，和我朝開國皇帝一樣在歷史上也不是什麼好鳥。《晉書·胡貴嬪傳》中說司馬炎在天下一統定於一尊之後就開始荒廢朝政，驕奢淫逸，肆意妄為，以至於世風日下，國家到了瀕臨崩潰的邊緣：

• （晉武）多內寵，平吳後，復納吳王孫皓宮人數千，自此掖庭殆將萬人，而並寵者甚眾，帝莫知所適，常乘羊車，恣其所之，至使宴寢，宮人乃取竹葉插戶，以鹽汁灑地，而引帝車。然芳最蒙愛幸，殆有專房之寵焉，侍御服飾亞於皇后。帝嘗與之摴蒱，爭矢，遂傷上指。帝怒曰：此固將種也！芳對曰：北伐公孫，西距諸葛，非將種而何？帝甚有慚色。

宋代人蘇軾也在《欒城集·卷五十》中批評晉武帝說：

• 武帝之為人，好善而不擇人，苟安而無遠慮，雖賢人滿朝，而賈充、荀勖之流以為腹心，使吳尚在，相持而不敢肆，雖為賢君可也。吳亡之後，荒於女色，蔽於庸子，疏賢臣，近小人，去武備，崇藩國，所以兆亡國之禍者，不可勝數，此則滅吳之所從致也。

在晉惠帝登基不久，就發生了八王之亂。始作俑者，就是司馬懿九個兒子中的第三個兒子汝南文成王司馬亮（？-291年）和統領禁軍的九兒子趙王司馬倫（240-301年）先後發動政變。尤其是司馬倫，政變之後先殺死飛揚跋扈的侄孫媳婦賈南風（257-300年），隨後又廢黜自己的侄孫晉惠帝司馬衷，自立帝位，稱自己的侄孫皇帝司馬衷為太上皇，狗尾續貂，有點兒亂來。

• 永寧元年春正月乙丑，趙王倫篡帝位。丙寅，遷帝於金墉城，號曰太上皇，改金墉曰永昌宮。廢皇太孫臧為濮陽王。五星經天，縱橫無常。癸酉，倫害濮陽王臧。洛陽流人李特殺趙廞，傳首京師。三月，平東將jinwudi軍、齊王冏起兵以討倫，傳檄州郡，屯於陽翟。征北大將軍、成都王穎，征西大將軍、河間王顒，常山王乂，豫州刺史李毅，兗州刺史王彥，南中朗將、新野公歆，皆舉兵應之，眾數十萬。倫遣其將閭和出伊闕，張泓、孫輔出堮阪以距冏，孫會、士猗、許超出黃橋以距潁。及穎將趙驤、石超戰於溴水，會等大敗，棄軍走。閏月丙戌朔，日有蝕之。夏四月，歲星晝見。冏將何勖等擊張泓於陽翟，大破之，斬孫輔等。辛酉，左衛將軍王輿與尚書、淮陵王漼勒兵入宮，禽倫黨孫秀、孫會、許超、士猗、駱休等，皆斬之。逐倫歸第，即日乘輿反正。群臣頓首謝罪，帝曰：非諸卿之過也。癸亥，詔曰：朕以不德，纂承皇統，遠不能光濟大業，靖綏四方；近不能開明刑威，式遏奸宄，至使逆臣孫秀敢肆凶虐，窺間王室，遂奉趙王倫饕據天位。鎮東大將軍、齊王冏，征北大將軍、成都王穎，征西大將軍、河間王顒，並以明德茂親，忠規允著，首建大策，匡救國難。尚書漼共立大謀，左衛將軍王輿與群公卿士，協同謀略，親勒本營，斬秀及其二子。前趙王倫為秀所誤，與其子等已詣金墉迎朕幽宮，旋軫閶闔。豈在予一人獨饗其慶，宗廟社稷實有賴焉。於是大赦，改元，孤寡賜谷五斛，大酺五日。誅趙王倫、義陽王威、九門侯質等及倫之黨與。

好在司馬倫還頗有點兒自知之明，死到臨頭的時候還能夠認識到自己是個白痴會上當受騙，以至於大呼：孫秀誤我！這和後來居上的大明末代皇帝也是甩鍋大王的朱由檢的諸臣誤朕，在歷史上一先一後，遙相呼應：

• 趙王倫，字子彝，宣帝第九子也，母曰柏夫人。武帝受禪，封琅邪郡王。坐使散騎將劉緝買工所將盜御裘，廷尉杜友正緝棄市，倫當與緝同罪。有司奏倫爵重屬親，不可坐。諫議大夫劉毅駁曰：王法賞罰，不阿貴賤，然後可以齊禮制而明典刑也。倫知裘非常，蔽不語吏，與緝同罪。當以親貴議減，不得闕而不論。宜自於一時法中，如友所正。帝是毅駁，然以倫親親故，下詔赦之。倫素庸下，無智策，復受制於秀，秀之威權振於朝廷，天下皆事秀而無求於倫。秀起自琅邪小史，累官於趙國，以諂媚自達。既執機衡，遂恣其奸謀，多殺忠良，以逞私慾。司隸從事游顥與殷渾有隙，渾誘顥奴晉興，偽告顥有異志。秀不詳察，即收顥及襄陽中正李邁，殺之，厚待晉興，以為己部曲督。前衛尉石崇、黃門郎潘嶽皆與秀有嫌，並見誅。於是京邑君子不樂其生矣。倫無學，不知書；秀亦以狡黠小才，貪淫昧利。所共立事者，皆邪佞之徒，惟競榮利，無深謀遠略。（後）梁王肜表倫父子凶逆，宜伏誅。百官會議於朝堂，皆如肜表。遣尚書袁敞持節賜倫死，飲以金屑苦酒。倫慚，以巾覆面，曰：孫秀誤我！孫秀誤我！

那麼被司馬倫殺掉了的皇后賈南風（257-300年）是好人嗎？也不是，但仍然是晉武帝司馬炎耳根子軟，遇事遲疑寡斷，立場不堅定，終於一錘定音把賈南風嫁給了晉惠帝司馬衷，也終於釀成大禍，四世而亡，把好花花的西晉江山給斷送掉。

• 惠賈皇后，諱南風，平陽人也，小名旹。父充，別有傳。初，武帝欲為太子取衛瓘女，元後納賈郭親黨之說，欲婚賈氏。帝曰：衛公女有五可，賈公女有五不可。衛家種賢而多子，美而長白。賈家種妒而少子，丑而短黑。元後固請，荀顗、荀勖並稱充女之賢，乃定婚。始欲聘後妹午，午年十二，小太子一歲，短小未勝衣。更娶南風，時年十五，大太子二歲。泰始八年二月辛卯，冊拜太子妃。妒忌多權詐，太子畏而惑之，嬪御罕有進幸者。妃性酷虐，嘗手殺數人。或以戟擲孕妾，子隨刃墮地。帝聞之，大怒，已修金墉城，將廢之。充華趙粲從容言曰：賈妃年少，妒是婦人之情耳，長自當差。願陛下察之：其後楊珧亦為之言曰：陛下忘賈公閭耶？荀勖深救之，故得不廢。

從孫秀誤我到諸臣誤朕，經歷了一千多年的時間。我們常說歷史會驚人地相似，那麼今後還有誰會在歪脖樹下說類似甩鍋的話呢，讓我們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