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8-13
那一年是1988年,朱鎔基還不是朱鎔基。
我和我的導師閒扯,說到上海,暑假剛路過,就隨口說了句:上海新上任的市長不錯,叫朱鎔基,聽說以前是個右派。
導師說,那是他中學時代的同學。
有一年在長沙同台匯演京劇《空城計》,一起吃住排練了一個多星期。戲台上,朱鎔基扮諸葛亮,導師扮司馬懿。朱鎔基是長沙一中的,我導師是四中的。導師說,朱鎔基天分很高,才華橫溢。
但此後兩人就沒有再見過面,也沒有過聯繫。
我當時很愕然。因為知道朱鎔基是湖南人,我導師也是湖南人,多才多藝,五毒俱全,卻還不知道他們之間居然有這麼一層關係。
後來就六四了。朱鎔基迅速攀升,成了國家級領導人。我導師因為和梁湘、萬潤南走得近,仕途上多少受到了一些影響,但學術地位並沒有降低。
有一次導師去人民大會堂開會,回來後說,他見到了朱鎔基,也是多年來的第一次。
還是朱鎔基先在會議上認出了他,專門把導師叫到一邊,問:“你認不認識一個叫XXX的湖南人?”
導師說“我就是。”
因為導師從武大畢業以後,工作時改了名字,對不上號了。
朱鎔基說:“怪不得面熟!”
從此算是接上了同學關係,但也僅僅是認識而已。沒有業務上的往來,更沒有仕途上的特別關照。導師也只是偶爾提起而已。
導師早幾年已經過世了。如今朱鎔基,也成了過眼煙雲。
都算是比較幸運的一代。說起來,也令人唏噓。
我的導師,留學蘇聯,回國後一路走紅,走上層路線,也走群眾路線。文革開始時是保皇派,也捱過批鬥。但是嘴巴和筆頭子都很厲害,詼諧風趣,喜怒笑罵,很得一批老專家們的欣賞,基本上沒有受過什麼罪。後來反而如魚得水,一路開掛,著作等身,桃李滿天下,是業界活字典。
導師臨終時半身不遂,成了植物人。
唯一的遺憾,是導師自己精心撰寫的回憶錄沒有來得及出版,也不知所蹤。
好在科學家博物館裡還保存着他一千多件遺物。或許有一天,這些遺物能夠被重新整理,重見天日。
是為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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