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5-10
北洋政府的海軍總長程璧光(1861-1918),絕對是中國近代歷史上不可或缺的一個人物。
當年中日甲午海戰,北洋艦隊全軍覆沒一敗塗地時,就是這位平時不受待見出身廣東水師的廣丙艦管帶程璧光,臨危受命協助牛昶炳(1838-1895)出面交涉收拾殘局,並把自殺了的丁汝昌的屍首帶回給中國的。

程璧光不僅參加了甲午戰爭,而且是北洋水師最後時刻的親歷者。丁汝昌在威海衛陷入絕境後服毒自盡,而程璧光正處於那場崩潰現場之中。

甲午戰敗後,由程璧光代表殘餘艦隊向日軍遞交降書,這件事也成為他一生最沉重、最不願提及的經歷之一。

程璧光還是北洋水師最後殘局的承擔者和操辦人。最令人唏噓的一幕,就是丁汝昌死後,其遺體最終也是由程璧光負責帶回中國。
到了清末美洲華僑出事,也是程璧光率領大清國的遠洋艦隊,到加勒比海去宣威的。總算是給覆亡中的大清帝國,挽回了最後一點點兒迴光返照的顏面。

可是到了中華民國,皇帝沒有了,人民當家作主了。做到了軍政府海軍總長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高位負責協調各方矛盾維持政治和平的程璧光,卻和宋教仁一樣,突然之間就被政敵給暗殺了。

當時沒有人承認,也沒有人追查,大家心照不宣,竟然不了了之了。多年以後,有網友揭露說:
首先義憤填膺的是孫文陣營。他們指責是桂系派人殺害了程璧光。孫文以海陸軍大元帥名義簽署《通告程璧光被刺逝世訃電》,高度評價他首倡大義,率艦南下護法的勳勞:“去年政變,程公以海軍南來,首倡大義,護法救亡,功在天下。”國會非常會議一致議決為程公舉行國葬典禮,以酬殊勛,而慰英靈。護法陣營的各界對程璧光的被害都十分憤慨,要求嚴查兇手,軍政府也決心嚴辦此案。各界還通過決議,為程璧光樹立銅像。後來,在粵軍驅逐桂系後,孫文還主持確定了程璧光銅像揭幕的日期。1921年,揭幕大典召開,各界人士紛紛前來,也包括了黎元洪的代表。誰是幕後兇手,孫文陣營認為是桂系。理由是程璧光一直追隨孫總理,所以為桂系忌恨,於是派人殺之。但這樣的說法有些過不去,因為很多人知道程璧光和孫文之間的主張並不完全一致,他支持的是黎元洪,而對孫文這位同鄉、昔日的同志始終保持一定的距離。況且,他還多次反對孫文進攻桂系,桂系反而會感激他。一些國民黨史也對程璧光評價不高,指責他和桂系勾結,總是破壞總理的大事,他被桂系收買了(因為桂系掌握了粵桂兩省的財政,海軍的經費自然是有桂系撥付的)。既然對程璧光和桂系的關係有兩個矛盾的版本,於是還有些人認為兇手是北洋系派來的,好分裂護法政府。但是,北洋系好像很少派人來暗殺南方大員的,這只是一種可能的推測而已。程璧光案本可能成為永遠解不開的疑案的。但兇手們捺不住了,殺害程璧光是一番功勞,怎麼可以就這樣被湮沒了呢。如同若干年後蔣介石自傳聲稱殺害了光復會首領陶成章一樣,一些人物的回憶錄也讓程璧光案的真相得以顯露。據羅翼群(時任大元帥府少將參軍)寫的《有關中華革命黨活動之回憶》,暗殺事件原來是孫的親信朱執信主持的。此外,還有張慕融的《張民達傳略》和李朗如、陸滿的《從龍濟光入粵到粵軍回事期間的廣東政局》也提及此事是由張民達、蕭覺民、李漢斌組成三人小組干的。
查羅文,詳細的記述如下:
朱執信何許人也,孫大炮的左膀右臂也。當年的民國烈士郵票上,除了廖仲愷、鄧鏘、陳英士、宋教仁、黃興,就是朱執信(1885-1920)了:

可是在國父年譜和中山先生資料庫中,則有下面的文字記述:
正所謂賊喊捉賊,朱執信與孫中山在這一套話語上的表演,往往做得天衣無縫,於道貌岸然之間,帶着一種近乎神鬼莫測的政治技巧。
同盟會中的革命黨人,本就深受《近世日本外史》一類日本志士史觀的影響,以暗殺、爆破、流血起家,先後湧現出了像秋瑾、汪精衛、陳其美、朱執信、王亞樵等一批帶有濃厚亡命徒氣質的人物。這種風氣,絕非偶然。
晚清流亡日本的一代革命青年,恰恰是在明治時代的志士文學氛圍中成長起來的。賴山陽筆下的歷史,並不是制度漸變、財政改革、議會擴張的歷史,而是豪傑橫空出世、匹夫撼動天下的歷史。於是,吉田松陰、高杉晉作、坂本龍馬、西鄉隆盛這些幕末人物,被塑造成一種近乎傳奇式的志士典型:他們輕生死,重名節;相信亂世須用非常手段;認為刺殺、舉兵、流血,乃至天誅,都是改天換地不可迴避的代價。這種敘事,對於晚清革命黨人具有極強的誘惑力。於是,在東京、中國留學生的圈子裡,許多人不再相信漸進改革,也不相信官僚體系內部能夠自行更新,而是相信必須以鐵血與爆裂,強行震醒沉睡的國民。暗殺與爆破,便逐漸從一種邊緣性的秘密行為,演變成帶有浪漫主義色彩的革命儀式。
槍聲不再只是犯罪,炸彈也不僅是兇器,它們被包裝成喚醒民族的號角,被賦予一種悲壯而崇高的道德意味。而這種傳統,後來又深刻影響了整個民國政治生態。從晚清時期的刺馬案、炸彈案、清廷高官遇刺,到北洋時代層出不窮的政壇槍聲,再到上海灘幫會、特務、刺客與黨爭彼此交織的黑暗政治,都能看到這一脈絡的延續。革命、會黨、幫會、特工、暗殺,這些原本屬於不同世界的東西,在二十世紀初的中國,開始逐漸纏繞在一起。
所謂槍桿子裡面出政權,也是一脈相承,揮之不去。
正因如此,從民國政治一直到後清早期,始終帶着一種江湖氣。許多人嘴上講的是共和、憲政、民主、民權,骨子裡崇拜的,卻仍是遊俠、刺客、獨裁、專制與孤膽英雄的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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