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4-15
在雲林三雄之中,若論性格與路徑之差異,林頂立屬於那種順勢而為、善於借勢而起的人物,如魚得水,遊走於結構與關係之間,叱詫風雲。李萬居則是另一種完全不同的類型,他不以權謀取勝,也不以依附立身,而是別開一脈,以書生之骨,行間諜與議會抗爭之事,其志沉毅,其行孤峻,是所謂以筆為刃,以身為局的台灣民主運動先驅。

李萬居(1901-1966)
李萬居之所以能任職於國民政府國際問題研究所,那是因為他是國際問題研究所所長王芃生(1893 - 1946)的連襟。王芃生基於李萬居對日本可能南進的戰略預測,委派其負責粵、港、越一帶的情報收集以及情報網絡的建立,李萬居乃一介書生,深感重大。共赴國難,匹夫有責,義無反顧地投入對日情報工作。這類工作沒有掌聲,也很少留下名字,但風險極高,一旦出錯,往往性命不保。他每天奔波,行蹤隱秘,生活幾乎沒有安定可言。三十多歲的年紀,本可以安居立業,他卻把自己放進最複雜、最危險的環境裡。但真正讓人看到他性格的,不只是這些任務,而是他對人的態度。在那個政治高度緊張、彼此猜疑的年代,很多人為了自保,會與有問題的人劃清界限。但李萬居不是這樣,對朋友兩肋插刀,因此朋友甚多,交遊日廣。
李萬居因在港工作而結識謝東閔,日後更雙雙回台位居要津。
及至戰後返台,他又由隱線轉入公共政治與輿論領域,從《台灣新生報》到《公論報》,從參議會到制憲國大,再到省議會長期任職,始終處於權力與社會之間的張力地帶。尤在二二八事件之後,他更以極其艱難的處境居中斡旋,一方面承受來自上層體制的壓力與猜忌,一方面又承受來自民間的誤解與敵意,卻仍盡力營救無辜、維持秩序,試圖在崩裂的局勢中守住最低限度的理性與人道空間。

這樣的事情不只一件,在台灣政治人物的紀念與敘述中,他曾多次以報刊社論形式,為同代遭遇政治迫害或在歷史中殉身的人物發聲。例如台灣國民黨籌委會成員陳義順(1906–1942)與主委翁俊明(1892–1943)等人在歷史洪流中的犧牲,在當時並未獲得充分公共討論,而李萬居則在《公論報》等媒體中主持紀念性文章,以紀念之名,將這些被壓抑的生命,重新納入公共敘事之中,功莫大焉。
綜上觀之,李萬居一生,既入局亦破局,既參與體制運作,又不斷試圖擴展公共空間。他以書生之身進入權力與戰爭結構,又以報人與議員身份持續對抗壓縮中的言論空間,在夾縫中維持公共表達與政治監督的可能性。其貢獻不僅在於政治實踐,更在於為台灣民主與自由爭取出持續存在的空間,確為雲林三雄之一,也是台灣民主運動的重要先驅與象徵性人物。其價值不在一時之成敗,而在長期堅持公共言論與民主意識,使自由與批判得以在高壓年代延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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