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6-23 都說文人相輕,但糾結於雞毛蒜皮。季羨林和錢鍾書同是清華校友,又同在歐洲留學,兩個人後來又都在社科院工作。可是幾無交集。他們是二十世紀中國學術界兩位頂尖學者,卻始終生活在彼此平行的精神世界裡。有人猜測,錢鍾書曾在《圍城》中用一個並不重要的人物董斜川映射季羨林:原因是董斜川推崇陳寅格的父親陳散原(陳三立),又帶有幾分傲氣,令人聯想到季羨林在《此情猶思》(哈爾濱出版社2006年1月版)中對陳寅恪的推崇和對錢鍾書不指名的批評。 雖然這種說法並非只是後人的聯想,彼此能夠印證,卻仍不足以構成嚴格意義上的證明,因此只能視為一種值得注意的解釋,而非定論。學者謝詠曾在《錢鍾書看 徐志摩、郭沫若、陳寅恪》一文中披露說: 因為季羨林自己曾說,真話不全說,才故弄玄虛,大智若愚,怨不得讀者們瞎猜。而在季羨林《口述》中,對“老錢”有如下的記載: 看網上2008年的一篇文章《錢鍾書與季羨林》,作者WULB。其中有下面這些文字: 結合上面季羨林《口述》當中對社科院副院長一職的在乎,後人的種種聯想,就不難理解了。讀者們據此結合其他線索,進行推測,就形成了多種解讀。其實楊絳在《我們仨》中提到社科院副院長人選與誣陷者的關係,也同樣故弄玄虛,沒有指明具體的對象。於是這一段文字,就被部分讀者與研究者賦予了更多的聯想空間。甚至連季羨林的學生張曼菱女士也說,季的眼界、魄力、和自由度,從學問到生活,都遠不如錢鍾書的成熟、理智、謀略,和善於成就與保全自己。在劉曉波看來,錢鍾書的孤傲與狂放,未必完全出於性情,也可能是一種經過選擇的處世方式,甚至是一種名人策略。 再說季羨林和錢鍾書兩人對同時代作家沈從文的評價,季羨林對沈從文一直推崇備至,多次稱讚其聰明過人。這樣的評價,在季羨林談論同時代作家時並不多見。 而在錢鍾書的中篇諷刺小說《貓》中,曹世昌這一人物,則長期被認為帶有沈從文的影子: 錢鍾書和沈從文在中國現代文學史上,常被後人並列比較,甚至不乏“瑜亮之論”。而在對特別賞識沈從文文學才能的徐志摩及其新詩的評價上,季羨林和錢鍾書也南轅北轍,相去甚遠。例如季羨林在l932年11月14日的日記中這樣寫道: 但是謝詠認為,錢鍾書寫《圍城》有一個習慣,就是喜歡把自己的文藝見解和對人物的評價,借小說人物之口說出來,這是熟讀《圍城》者基本認同的一個看法。 兩人對於文學價值的判斷標準本就不同,因此得出的結論南轅北轍並不奇怪。雖然季羨林也承認錢鍾書的成就,認為錢鍾書《管錐編》獲得國家圖書獎是實至名歸,卻不欣賞錢鍾書的做派。兩人的家庭出身、學術興趣、文學趣味與人格氣質,本來就相去甚遠,因此始終相互隔膜,彼此難以欣賞。與其說他們之間存在某種公開的對立,不如說他們代表了二十世紀中國知識界兩種截然不同的精神類型,一種更願意進入公共文化空間,與時代保持互動;一種則刻意退居書齋,儘量與公共事務保持距離。
中國文化中一種耐人尋味的傳統,就是知識分子死要面子活受罪,明明彼此心知肚明,卻偏偏不肯把話說破;明明存有芥蒂,卻又維持着表面的平和。對此,楊絳沒有點名,季羨林沒有點名,錢鍾書更喜歡借小說人物曲折寄意。多年之後,讀者只能循着隻言片語反覆猜測,多方考證,所謂難得糊塗,就是揣着聰明當糊塗,把清醒藏在含蓄之中,把判斷留給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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