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8-01

八月一日建軍節，去了西單大悅城和附近的華威商城閒逛。

如今的西單，和我記憶中的西單已經很不一樣了。過去這裡是北京年輕人買服裝、逛百貨的中心，如今卻越來越成為二次元文化的聚集地。尤其是華威商城三、四層，幾乎已經變成了一條"華威次元街"。這裡聚集了大量售賣日本動漫、遊戲周邊（俗稱"穀子"）的店鋪，"甄谷舍""搗谷社""愛谷醬""星河動漫""谷星漫遊"……名字一個比一個新奇，看着這些店名，我知道自己已經徹底跟不上時代了。

走出電梯，眼前幾乎清一色都是動漫人物的立牌、海報和手辦。貨架上擺滿了徽章（吧唧）、亞克力立牌、掛件、卡片、玩偶、手辦等各種周邊商品，熱門作品從《原神》《崩壞：星穹鐵道》到《排球少年》《咒術回戰》，再到各種日本動漫IP，應有盡有。

比商品更吸引人的，是這裡的人。

放眼望去，大多數都是十幾歲到二十多歲的年輕人，不少女孩穿着洛麗塔、JK制服或Cosplay服裝，也有人戴着彩色假髮，仿佛剛從動漫世界裡走出來。有人認真挑選喜歡角色的周邊，有人蹲在地上拆卡、交換徽章，還有三五成群的年輕人席地而坐，討論最新的IP和"吃谷"心得。對於他們來說，這裡不僅是購物場所，更是一個因為共同興趣而聚集起來的社交空間。

我在這裡站了很久，發現這些年輕人與我們這一代人的消費方式已經完全不同。我們年輕時逛商場，更多是為了買衣服、買電器、買書；而他們來到這裡，消費的其實是一種情感價值。一個小小的徽章、一個亞克力立牌，成本並不高，卻因為承載着自己喜愛的角色和故事，而願意花上幾十元甚至上百元購買。這種消費，與其說是在買商品，不如說是在表達自己的身份認同和興趣歸屬。

我原本一直不明白，為什麼這些動漫周邊會被叫作"穀子"。後來才知道，"穀子"並不是糧食，而是英文 Goods（商品） 的音譯，特指動漫、遊戲等IP的各種周邊產品。"吃谷""買谷""曬穀"，也就成了年輕人之間的流行用語。對他們來說，這早已是一套完整的文化語言；而對我們這一代人來說，第一次聽見，往往是一頭霧水。

華威商城的變化，也折射出北京商業生態的變化。傳統百貨商場的人氣逐漸下降，而能夠吸引年輕人的新消費場景卻越來越受到歡迎。過去的西單靠服裝、鞋帽吸引客流，如今越來越依靠動漫IP、潮玩和穀子經濟聚集年輕人。一個老商圈，正藉助二次元文化完成新的轉型。

有人覺得這些年輕人是在"玩物喪志"，也有人認為這是新的文化產業。我更願意把它看作一種時代變化。每一代年輕人都有屬於自己的文化符號，也總會遭遇上一代"九斤老太"式的感嘆："一代不如一代。我們當年滾鐵環、拍洋畫、鬥雞、追武俠小說、港台明星、流行歌曲；今天的年輕人追動漫角色、遊戲世界和虛擬偶像。對象不同，但尋找興趣、朋友和歸屬感的心理，其實並沒有太大的區別。

離開華威商城，再走進對面的西單大悅城，雖然品牌更加時尚現代，但同樣可以看到越來越多動漫快閃店和二次元業態。曾經代表北京傳統商業的西單，如今正在悄悄變成一座屬於年輕人的"次元商業街"。

也許再過二三十年，今天這些"吃谷"的少年少女，也會站在另一代年輕人中間，望着那些更新潮的文化，發出和我們今天一樣的感嘆："現在的年輕人，我是真的看不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