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9-21
對於抗日戰爭期間參加百人斬的侵華日軍,自從1945年抗戰結束,國人做了大量的研究。三名要犯,向井敏明、野田岩(原名野田毅)、田中軍吉也都被繩之以法。

其發現過程,也都是寫小說、勸善抑惡、因果報應的絕佳材料,可是至今都沒有人寫出來。

後來又發現了第四個百人斬,過程就更有戲劇性:先是發現了寶刀,然後寶刀又殺人。而且這寶刀的原主人,又逃脫了懲罰,安享晚年。

虧得兩個九零後,做了大量的研究,終於把這把寶刀的原主人,馬見塚八藏,找了出來:


據說這位馬人斬,在1935年時擔任日軍第6師團步兵第23聯隊的小隊長,軍銜為少尉或中尉。到了1937年南京大屠殺期間,他已晉升為大尉軍銜,擔任第6師團步兵第23聯隊第11中隊隊長。到1945年日本投降時,任獨立混成第一旅團第72大隊大隊長:
至此水落石出,皆大歡喜。該追殺的追殺,該遺憾的遺憾。可是總有好事者,張冠李戴,指宮為馬,把下面這一張圖給貼到了網上:

這真的是害人不淺,戰爭年代,是要出人命的。因為這人不是別人,而是日本軍隊中頗有名氣的宮崎繁三郎中將。


宮崎繁三郎之所以在日本戰史中頗有名氣,是因為他早年參加諾門罕對蘇作戰,後來又參加英帕爾作戰以及緬甸戰場。日本方面的戰史和戰友回憶,對他的軍事表現頗多肯定。尤其是在英帕爾作戰中,宮崎率領約三千人的部隊向科希馬方向推進。後來日軍大規模撤退,糧食、彈藥和醫療條件都已經到了極其困難的程度,他所率部隊仍然堅持作戰,並設法掩護友軍撤退。有攻擊時在最前面,撤退時在最後面的說法。
正因為如此,這張照片才顯得格外荒誕。照片中的這個人如果真是馬見塚八藏,那麼照片與百人斬的故事之間,至少還能夠建立一條勉強說得通的線索;可是如果照片中的人實際上是宮崎繁三郎,那麼整個故事就發生了錯位。

一個是南京大屠殺期間第六師團步兵第二十三聯隊第十一中隊長馬見塚八藏。1937年12月8日的第六師團步兵第二十三聯隊編制表中,確實可以看到第十一中隊長馬見塚八藏大尉的名字。另一個,卻是後來率部在緬甸作戰、戰後以中將軍銜退役的宮崎繁三郎。兩個人,不是同一個人,而且,這並不是簡單的長得像。從兩人的軍歷來看,他們所處的部隊、職務和活動時期都有明確區別也沒有任何交集。

真正麻煩的地方在於:一旦把宮崎繁三郎的照片下面寫上馬見塚八藏的名字,以後所有看到這張照片的人,都會自然地把宮崎繁三郎的照片和馬見塚的經歷聯繫起來。

於是,一把刀、一名軍官、一場屠殺、一個後來沒有受到審判的人,就這樣被一張照片串成了一個看起來天衣無縫的故事。可是歷史最怕的,恰恰就是這種天衣無縫。因為照片本身不會說話。它不會告訴你照片拍攝於哪一年,不會告訴你照片中的人叫什麼,也不會告訴你他當時是什麼軍銜、在什麼部隊。這些信息,全靠照片之外的文字來告訴我們。

而文字一旦貼錯,照片也就跟着改了身份。這才是這段歷史最有意思的地方。因為在網絡時代,尤其是在AI的年代,一個錯誤的圖注,傳播速度可以遠遠超過一次嚴謹的考證。一個人做了壞事,可能因為年代久遠、檔案散佚而逐漸湮沒;一個人沒有做過的事,卻也可能因為一張貼錯名字的照片,被後來的人不斷重複,最後三人成虎,變成了歷史事實。
而這,或許正是歷史研究最應該警惕的地方:殺人的刀可以殺人一次,寫錯了名字的筆,卻有可能殺一個人很多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