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9-19
昨天是九一八，看与九一八有关的一张明信片，忽然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人物。
这是日本靖国神社游就馆所上世紀30年代发行的兩套军事明信片系列《上海・满洲事变纪念绘页书》中的一张：
画面左上角，是一把日本军刀。军刀下面有一行很小的字：斩杀了12名中国士兵的栗原少尉之军刀。
这个栗原少尉是谁？这里的栗原究竟是九一八满洲事变中的人物，还是1932年一二八第一次上海事变中的人物？单看这张明信片，还真说不清楚。
不过，在1932年的日本报纸上，却找到了一个颇为相似的故事。
虽然明信片上的数字是十二人，报纸广告的副標題中写成了十六人，文章本身寫成十四人斬的差異，而且这篇文字本身明显带有战争宣传和刀剑广告的色彩，但大意是一致的：
随后文章又列举了二月二十二日曹家宅战斗中战死的辻少尉十人斩，以及空闲少佐、若林少尉等人的斩敌战绩，并特别强调这些军人所使用的日本軍刀也是《关之孙六》。
这就很有意思了。因为后来南京大屠杀期间，日本报纸《東京日日新聞》所炒作的百人斩比赛，同样把这样的一把军刀和杀人数字联系在了一起。
当然，这些数字本身都带有非常明显的战争宣传色彩，不能简单当作可靠的战果统计。这里真正有意思的，反倒是那个名字：栗原少尉。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原来，他就是后来二二六事件中的青年军官：栗原安秀。
日本皇道派军人 栗原安秀（1908 - 1936）
栗原安秀1908年11月17日出生，父亲栗原勇是陆军大佐。他后来进入陆军士官学校，1929年以陆士第四十一期毕业，同年10月任陆军少尉，编入步兵第一联队，并担任联队旗手。1932年第一次上海事变爆发时，栗原安秀随步兵第一联队出征，在机关枪队服役。同年10月晋升中尉。也就是说，明信片上那个手持关之孙六、据称在上海斩杀十二人的栗原少尉，很可能就是这个l來自東京的栗原安秀。日本资料也明确记载，他在1932年的上海事变中以步兵第一联队机关枪队成员的身份出征。
这时候的栗原安秀，不过是日本陆军中一个年轻的少尉。可是，历史很快把他推到了完全不同的位置。1933年5月，他调往千叶县习志野的战车第二联队，接受机械化部队训练。1935年3月，他又重新回到东京的步兵第一联队。而就在这段时间里，他越来越深地卷入了皇道派青年将校的国家改造运动，逐渐成为其中的激进人物。日本人物辞典称他为皇道派青年将校的中心人物之一。
到了1936年2月26日，栗原安秀已经不再是那个上海战场上的栗原少尉。他成为了二二六事件的核心人物之一。
当天凌晨，栗原安秀率领步兵第一联队的机关枪队袭击首相官邸，目标是刺杀首相冈田启介。但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他们没有找到冈田启介。反而把冈田的妹夫、私人秘书松尾传藏误认为冈田，将其杀死。冈田本人则藏身于官邸内，后来逃脱。二二六事件最终失败。
栗原安秀被捕，以叛乱罪判处死刑。东京陆军军法会议的档案中，至今还保留着他的讯问记录、诉讼记录以及相关案件资料。1936年7月5日判决，7月12日执行死刑。
这样回头再看那张1930年代的明信片，就有了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画面上只是一把刀。刀下面写着：栗原少尉之军刀。
当时的人大概只把它当作上海战场上的一个勇士故事：一把名刀，一个少尉，十二个或者十四个斩敌的数字。可是几年以后，这个栗原少尉却成为了日本近代史上另一个著名事件的参与者。
1932年，他在上海战场上以一个年轻军人的身份出现；1936年，他又带着机关枪队出现在东京的首相官邸。
前一个栗原，是战争宣传画中的一个名字，一个英雄，一个传奇；后一个栗原，则成为二二六事件档案中的一个名字，一个叛乱者，一个死刑犯。同一个人，前后不过四年。而那把被战争宣传赋予传奇色彩的《关之孙六》，也就这样和栗原安秀的名字一起，留在了历史的夹缝里。
历史有时候就是这样：先让你看到一把刀，最后才让你看见握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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