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11-9
那一年是大唐至德元年,即公元756年,还在安史之乱当中。唐肃宗派宗室敦煌王李承寀与仆固怀恩赴回纥请求援兵,协助平定安史之乱。当时在位的回纥第二代葛勒可汗(747 - 759年在位)十分高兴,于是把女儿嫁给李承寀,不久这位回纥公主被唐肃宗封为毗伽公主。《旧唐书》卷一九五《回纥传》记载:

公元758年(乾元元年),唐肃宗封次女宁国公主,嫁给回纥葛勒可汗。公元788年(贞元四年),唐德宗封第八女咸安公主,下嫁回纥第四代可汗顿莫贺,并册封其为长寿天亲可汗。到了公元821年(长庆元年),唐穆宗封妹妹为太和公主,准备下嫁回纥第十一代可汗崇德可汗。次年,太和公主正式出嫁。唐朝皇帝以女儿下嫁回纥可汗,在唐代的民族关系和外交史上,是一件影响深远的大事。


后人因此批评唐肃宗引狼入室、丧权辱国。例如明清之际的思想家王船山,就曾对此作过一番相当尖锐的评论,见王夫之《读通鉴论》卷二十三,肃宗部分,篇目为《肃宗第六十九》:

不过,王船山认为回纥并无血战之功,这一点与《旧唐书》所记回纥骑兵在香积寺、新店等战役中的实际表现,并不完全相符。王船山认为肃宗急于收复长安,并不完全是为了国家,而是为了迅速建立自己的政治功绩,巩固皇位。《资治通鉴》记载,肃宗为了尽快收复长安,曾与回纥约定:

于是在收复长安后,广平王李俶(后来的唐代宗)担心回纥军队立即掳掠人口和财物,便向叶护请求,等收复洛阳以后再兑现约定。回纥方面接受了这个请求。但到了洛阳,回纥军队仍然进行了大规模掠夺。洛阳父老不得不拿出大量罗锦贿赂回纥军队,才使掠夺停止。见《旧唐书》卷195记载:
再见《资治通鉴》卷220的记载:

王船山认为,肃宗当年引入回纥军队,虽然解决了眼前的安史之乱,却也使唐朝与回纥之间形成了一种复杂而危险的军事依赖关系。后来仆固怀恩利用这种关系,几乎给唐朝带来新的灾难。

对此,见智见仁。从唐肃宗册封回纥公主毗伽公主(至德元年,即756年)开始,到唐穆宗送太和公主出降和亲(长庆元年,即821年),再到回鹘汗国于会昌元年(841年)崩溃,太和公主被劫持,最终于会昌三年(843年)由唐军迎回,唐朝与回纥(回鹘)之间的政治、军事和外交关系,前后延续了近90年。

在这近90年间,双方既有和亲、贸易和军事合作,也经历过冲突、摩擦,甚至兵戎相见。总体而言,唐回之间长期存在的战略合作关系,是唐朝中后期应对安史之乱、吐蕃威胁以及西北边疆局势的重要外交支柱之一。不过,这种和亲和合作从来不是单方面的恩惠,而是建立在双方各自利益之上的政治与军事交换。这让我想到我党与前苏联的关系。历史上,我党先天不足,从理论到实践,都曾大量借助前苏联的帮助;但随着双方利益发生变化,昔日的同志也会反目成仇,甚至动辄受到对方的制约和在领土上的任意拿捏。正如王夫之所说,借来的力量,终究都有自己的算盘。唐肃宗当年借回纥兵收复两京,后来却不得不面对由此产生的种种后患。

历史上的国际关系,从古到今,大抵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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