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在白蓮花般的雲朵里穿行, 晚風吹來一陣陣歡樂的歌聲, 我們坐在高高的谷堆旁邊, 聽媽媽講那過去的事情。 經典的講故事場景。不盡的恬靜,祥和。我一直在琢磨為什麼這段歌特別動人。最後發現,關鍵其實在媽媽和孩子的關係。和不值一文錢的清風明月白棉花一點關係都沒有。父母給孩子講故事本身就是天籟所在。環境,甚至故事內容都不是決定因素。不信再聽一段: 聽奶奶,講革命, 英勇悲壯。 卻原來我是風裡生來, 雨里長。 一樣的優美,一樣的柔順。但是,一旦講和聽的人身份變了,就未必總這麼和諧。讓我們複習一段: 你和他講道理,他和你講流氓; 你和他講流氓,他和你講法制; 你和他講法制,他和你講政治; 你和他講政治,他和你講國情; 你和他講國情,他和你講接軌; 你和他講接軌,他和你講文化; 你和他講文化,他又回去講道理了嗨。 大家數學好,可以把左邊加加,右邊加加。你講的和他講的內涵和外延不是完全一樣麼?為什麼講不諧呢?究竟在爭什麼?我又琢磨良久,搞明白了,原來在爭一個“講”字。講什麼不重要,誰有“講”才是關鍵。好像這個“講”字真的不一般。你說講故事,這很正態。要是用“吹故事”或者“說故事”,聽起來味道就全變了。看來這“講”不單純是一個口部動作,其背後有輩分,尊卑,學問,權威,主動被動,話語控制,等等,等等。據說《論語》中只用了一次“講”字。可見不可輕“講”。 金沙灘會一場敗, 只殺得楊家好不悲哀: 大郎長槍來刺壞; 二郎短劍下他命赴泉台; 三郎馬踏如泥塊; 我的兒失落番邦一十五載未曾回來; 惟有五郎把性情改,削髮為僧出家在五台; 六郎鎮守三關為元帥, 最可嘆七郎他被潘洪就綁在芭蕉樹上亂箭攢身死無葬埋。 同樣是英勇悲壯,同樣是奶奶的輩分。只是聽者從懷中的小丫頭,換成了君王,就只能算哭訴,不能講了。 一壺濁酒喜相逢,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 作者漂泊了四十年了,知道什麼能講,什麼人才能講。古今中外大多事,只能談談,不能正講。可見古人對講字的使用,是很講究的。現代人用起來就隨便多了。但亂用難免是有後果的: 說一段往事給你聽, 講我這悲歡講我這情。 這麼好聽的曲調,又有大牌導演加當家花旦的背景,卻唱的人偏少,想來問題就在歌詞上。第一句就有些犯沖,又說又講的。當然這裡你讓我說,我也講不明白。只是覺得有些濫用了。也許把說和講對換一下,是不是會好一點? 現代人也有講究的。就像易老師昂然登上“百家講壇”,卻一會兒說《三國》一會兒品《三國》的。顧左右而不講。敢登講壇為什麼不敢“講”呢?易老師聰明人也。我們這兒講故事,有血的教訓。一不小心就出來個“利用小說反黨”的一大發明了。不過有更聰明的,叫郭德綱。他說如果找對地方,你就可以講個痛快,還能“譽滿天橋”。此公夕死可矣。 我有一段情啊,唱撥勒諸公聽, 諸公各位靜呀靜靜心, 讓我末唱一隻無錫景, 細細那到到末唱撥勒諸公聽呀。 就是了,有情憋不住你就唱唄,不要亂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