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札記：威廉·曼徹斯特《光榮與夢想》

《光榮與夢想》是描寫上世紀30-70年代政治史和社會史的名著。對了解美國社會發展的過程有所幫助。威廉·曼徹斯特是美國著名歷史學者。本書最早的中文版出版於1979年，在中國影響很大。那時就想拜讀，無奈部頭太大，價格不菲，囊中羞澀，失之交臂。作者文筆很好，歷史書寫得很生動。作者的黨派傾向也很明顯。他是肯尼迪總統的戰友，羅斯福總統的鐵杆粉絲，政治立場明顯傾向民主黨和自由派，而對共和黨和保守派非常不客氣。這影響了該書的公正性。不過作者是溫和左派，也批評了激進派。

上世紀30年代，美國還很自閉。美國的兵力當時在世界上排名16，位列捷克斯洛伐克、土耳其、西班牙、羅馬尼亞和波蘭等國之後。美國僅有132 069名每月領取17.85美元軍餉的士兵。

和今天相比，媒體立場偏右。《斯克內克塔迪明星報》說，“聯邦救濟會成為一個危險的先例”，《財富》雜誌一位思想前衛的編輯說，企業應該拒絕社會責任，因為引入任何非經濟因素都只會破壞自由市場的良性運作。司法界也是如此。1934年，司法部長卡明斯警告羅斯福，聯邦司法人員中只有28%是民主黨人。最高法院法官平均年齡78歲，思想保守。羅斯福說：最高法院多數法官不支持我們，赫斯特報系和85%的報社也盡唱反調。

但大多數知識分子偏向左派。公開擁護共產主義的人包括多斯·帕索斯、舍伍德·安德森、歐斯金·考德威爾、馬爾科姆·考利、林肯·斯蒂芬斯、格蘭維爾·希克斯、克利夫頓·費迪曼、厄普頓·辛克萊和埃德蒙·威爾遜。威爾遜極力主張“從共產黨人那兒把共產主義拿過來”，蘇聯是“世界上道德的最巔峰，那裡的光芒永不熄滅”。威廉·艾倫·懷特稱蘇聯為“星球上最有趣的地方”。蘇聯間諜黑德·馬辛在國務院裡有許多追隨者，都是社會名流。知識分子的面部特徵都變了。過去他們油頭粉面，神采奕奕，服裝體面。現在則是骨骼粗大，頭髮蓬亂，具有無產階級的斯拉夫特徵。弗雷德里·劉易斯·艾倫寫道：在一些雞尾酒會 “你會聽到一個出生優渥、舉止優雅的文學評論家說自己是無產者，堅定地和人民大眾站在一起”。在紐約八十幾號那些雅致住宅里舉行的晚宴上，所有藝術家的目光都會聚集在最近拜訪過東12街35號共產黨總部的人身上。赫伯特·馬爾庫塞說：“寬容要看對象”。《新群眾》宣告：“法西斯主義者、濫用私刑的人或任何想利用民主權利欺騙公眾支持反動派的人，都無權獲得民主權利。”女作家蘇珊·桑塔格寫道：“白種人是歷史的惡性腫瘤。”

60年代初的大專院校，人們害怕被指責為激進分子、左派分子、顛覆分子的心理似乎已經完全消失。許多人甚至很歡迎此類稱號。迪安·臘斯克說：“我有時會驚訝於受過教育的人的輕信態度，以及一些人忽視事實的頑固態度，而這些人卻被託付去幫助國家教育年輕人，尤其還是要教會他們怎樣思考。”《紐約時報》的調查表明，在哥倫比亞大學以及其他地方的校園暴亂中，激進的白人學生通常來自郊區的富裕家庭，父母在政治上都屬自由派，且這些學生大多學的是人文學科而非自然科學，他們是班上的優秀生，絕大多數還是猶太人。

杜魯門扶植將軍，艾森豪威爾偏愛企業大亨，肯尼迪卻對學者們青眼有加。肯尼迪的顧問裡面，由國務卿領銜，有15位羅德獎學金得主、4位歷史專家。國防部長、國稅局局長、文官委員會主席以及駐印度、日本和南斯拉夫的大使都曾在大學執教。總統在黃金儲備方面的顧問也是一名教授，就連其軍事顧問馬克斯韋爾·泰勒將軍也來自林肯表演藝術中心。 “The Best and the brighest”是後來哈伯斯塔姆對這些學者們在外交政策和越南政策上的失誤的嘲諷。

根據進步主義，右翼分子中總是潛伏着種族主義者。但是二戰期間，鼓吹和執行種族壓迫的，卻正是那些以自由和沒有偏見而著稱的人——厄爾·沃倫、沃爾特·李普曼、亨利·史汀生、艾畢·福塔斯、米爾頓·艾森豪威爾、雨果·布萊克和約翰·麥克洛伊等。內閣中只有一人請求寬大日本移民，他就是司法部長弗朗西斯·比德爾，且獲得埃德加·胡佛的支持。一個參議員站出來抗議，他就是共和黨人羅伯特·塔夫脫。

馬丁·路德·金是繼甘地以後最偉大的非暴力運動領袖，他的意外死亡卻在他身後留下了一個巨大的諷刺，引起了美國歷史上最嚴重的縱火、搶劫以及其他犯罪活動。168個城市遭到破壞，華盛頓是其中被破壞最嚴重的城市。那裡發生了711起縱火事件。斯托克利·卡邁克爾號召黑人“拿起槍來”。光是在首都就有10人死亡，死者中有一個白人是被人從車上拉下來後用刀捅死的。白宮周圍街區的建築也被付之一炬。全美國有2600多起縱火事件，2600人被捕，21270人受傷。

在被稱為“窮人哈佛”的紐約城市學院，波多黎各與黑人學生封鎖南校區，發表宣言，要求學校的入學人數應反映紐約的種族比例、引入黑人研究項目且控制權由他們掌握。一個大禮堂被焚毀。校長兩次關閉學校，隨後辭職。無奈之下，教職員評議會通過了一項令人難以置信的提議：下一屆新生必須有40%的黑人和波多黎各人，即便他們未達到紐約城市學院的錄取標準。從此，該校再也擔不起“窮人哈佛”的美譽了。

伯克利人民公園暴動造成1人死亡，105人受傷，但聯邦政府起訴的不是暴徒，反倒控訴了10位縣執法官助理和2名前助理侵犯示威者的人權。黑豹黨人總能殺了人還逍遙法外，舊金山、紐黑文和紐約的陪審團和上述法院拒不受理對他們犯有殺人罪的指控。在芝加哥，黑豹黨人弗雷德·漢普頓和馬克·克拉克在警方突襲中死亡，一個特別聯邦大陪審團批判了警察的行為。

半個世紀，物質進步顯著，但社會依然動盪。與我們夢想的有序社會依然存在距離。隨着蘇東波大潮，今天蘇聯已不再是知識分子心中的燈塔，知識分子的馬列主義化已經減弱，但左傾依舊，激進主義成為旗幟。半個世紀以來。知識分子通過立法、行政，教育和輿論干預社會，主流意識形態、輿論和司法界已經普遍左傾化。前四十年，共和黨和民主黨輪流執政。兩黨政策，並不極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儘管左左右右，大方向並未偏航。近十年內，大政府，平權法案，福利政策，庇護非法移民，提倡多元文化，黑命貴和政治正確，左翼傾向趨向極端。言論自由空間越來越窄，選擇性正義和馬爾庫塞的寬容要看對象正在被主流媒體和社交媒體當作信條。美國政治分野兩級化，水火不容，勢不兩立。政策越來越偏離國父們的設想，侵蝕個人自由。風雨如晦，雞鳴不已；光榮猶在，夢想如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