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札記：李奇微《朝鮮戰爭》

有個說法是中國在韓戰中和美國打了個平手，因為南北韓分界線在韓戰前後沒有變化。事實上，最後簽訂停戰協議時，分界線大部分在三八線以北，中國軍隊以大於美軍8.6倍的犧牲，讓北韓的領土比戰前少了3000多平方公里。關鍵問題是，美軍戰鬥力很強，為什麼沒有重大改變分界線，是打不過嗎？聯合國軍總司令李奇微的回憶錄《朝鮮戰爭》一書回答了這個問題。

美軍第一次打過三八線，由於麥克阿瑟不相信中國會出兵，美軍毫無防備地向前推進到鴨綠江邊，進入志願軍的伏擊圈，被志願軍打了個措手不及，敗退撤防到南韓，很快美軍就反擊成功，把戰線推進到三八線附近。接着美軍就停止腳步，轉成防禦。

李奇微說，華盛頓方面在制定擴張戰果的詳細行動方案這一問題上，表現得優柔寡斷。為了弄清諸如中國人對我們的勝利會有何種反應、俄國人又會作出何種反應等一些難以猜測的問題，華盛頓遲遲沒有定下決心。因為美國仍然把戰略重點放在歐洲，不想在亞洲糾纏。最後免職了主張堅決打回鴨綠江邊的麥克阿瑟。

聯合國軍“在不斷得到美國空軍近距離空中支援的情況下，克服敵人越來越弱的抵抗向前推進。這次進攻並不打算推進到鴨綠江，誠然按我們當時的兵力很可能打到那裡。我很清楚：第8集團軍的全體官兵深信，他們在一九五一年夏季是能夠向前推進的，至少可以推進到鴨綠江西部流域，還深信，在聯合國海、空軍支援下，他們能夠在戰術上擊敗任何企圖阻擋第8集團軍前進的中共或北朝鮮地面部隊。”

李奇微制定了三條目標線，第一條叫 “堪薩斯線”，在三八線以北3.2至9.7公里的位置(臨津江與漢江匯合處——鐵原——華川水庫——大浦里)，最西部在三八線以南，因為臨津江是最有利的防線。第二條叫“懷俄明線”，在三八線以北16至32 公里的位置。第三條線叫“猶他線”在堪薩斯線和懷俄明線之間。美軍的反擊很快就推進到“懷俄明線”。之後李奇微指示第8集團軍司令范弗里特將軍，事先未經總部批准不得在懷俄明線以北地區採取大規模作戰行動。范弗利特在猶他線以北地區採取任何進攻行動時都要提前向他報告。當美軍越過“堪薩斯線”，就採取防禦態勢。所以最後的停戰線，大體就在堪薩斯線和懷俄明線之間。

聯合國軍實現了預定的目標——將南朝鮮從敵人手中解放出來，重新確立並扼守分界線。在三八線以北建立了鞏固的陣地，足以抗擊敵人的任何進攻。李奇微的指令是“集中力量使在朝鮮的敵軍人員與裝備遭到最大損失，僅以占領地域為目的之行動本身意義不大或者毫無意義。”

從軍事角度，美軍完全碾壓共軍。中共軍進攻美軍陣地，傷亡慘重，很難得手。中共軍把進攻目標轉向南韓軍陣地。南韓軍潰退暴露了美軍的側翼，美軍不得不撤退。但是美軍撤退都是有序的，而且很快就反擊重占失地。韓戰是美軍第一次打有限戰爭，有限戰爭就是不是全力以爭取勝利為目標，而需要考慮政治等其他目的的戰爭。而且雙方是不對稱的，因為對手打的是無限戰爭。麥帥因為想打無限戰爭而被免職。

范弗里特向總部呈送過一些作戰方案，主張以美第1軍和第9軍發動大規模攻勢，緊接着在東海岸實施一次兩棲突擊。如果實施，第8集團軍的先遣分隊有可能前進至平壤——庫底一線的。這些有限目標進攻計劃，都被李奇微暫時擱置了。停戰談判取得了一些進展，促使他沒有批准這些作戰計劃。

當停戰開始後，李奇微認為“這時應該儘量減少我方的損失。因此，我通知所屬指揮官：不要實施大規模進攻行動，而要力求通過強有力的巡邏和局部進攻來保持主動。局部進攻旨在奪占可以擴大我方觀察範圍、縮小敵方觀察範圍的關鍵地形。”他指示範弗里特採取積極的防禦行動，允許他沿着戰線的總走向奪取有利地形，但同時規定，進攻作戰行動僅限於奪取對方的警戒陣地，而且投入的兵力至多不得超過一個師。七、八兩個月，地面部隊的戰鬥傷亡大大下降。這是因為，地面部隊各級指揮官不願奮力去奪取新的陣地，倘若達成停戰協定，這些陣地可能又得放棄。

所以，聯合國軍沒有打到鴨綠江邊，因為不符合歐洲優先的戰略目的，占領北韓，不是李奇微掌帥的聯合國軍的戰略目標，非不能也，是不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