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7-10
2021年的12月26日,美国著名汉学家史景迁(Jonathan D. Spence,1936 - 2021)博士去世。他一生最具代表性的历史著作之一《王氏之死》,以文学化的叙事方式重现了17世纪山东郯城一个普通妇人的生命轨迹,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历史关注。

然而,史景迁的这种写史方式从一开始便伴随着争议。与其同时代的麻省理工学院历史学家布鲁斯·马茨里斯(Bruce Mazlish,1923 - 2016)曾从20世纪后期历史叙事理论的角度质疑他的写法,认为这种过于强调叙事和文学表达的历史作品,已经接近文学创作,而非传统意义上的历史研究。中国著名学者钱钟书(1910 - 1998)据说曾以文学家的眼光评价史景迁的写作方式,甚至在私下曾将史景迁形容为“失败的小说家”。
对此,笔者不敢苟同,但也无意展开辩驳。这里只摘录知乎上一篇文章中的观点,作为自己的读书笔记:
这句话体现了他的历史观:一个普通人的生命,并非历史中的偶然碎片,而可能折射出一个时代普遍的社会结构和人生命运。许多人习惯批评西方学者不懂中国历史。包括赛珍珠等外国作家和学者,也曾受到类似质疑。但有时候,正是因为拥有不同于传统内部视角的观察方式,才能发现一些长期被忽略的问题。外部视角并不一定导致误读,也可能带来新的发现。
长期以来,中国传统历史书写更关注帝王将相、政治事件和宏大叙事,而普通百姓,尤其是普通女性,往往很难留下自己的声音。史景迁的价值,正在于他能够从有限的历史材料中,寻找那些被时代忽略的小人物,并用清晰、优美而富有感染力的语言,让他们重新进入历史视野。他不是把王氏写成英雄,而是让一个本来注定被历史遗忘的普通女人,获得了一个被历史看见的机会。类似的历史转向,在西方史学中也有其传统。英国著名经济史学家、社会史学家艾琳·鲍尔(Eileen Power,1889—1940)于1924年出版的《中世纪的人:老百姓的历史》(Medieval People),通过几个普通人的生命故事,展现中世纪欧洲社会的日常生活,被视为20世纪社会史和民众史的重要先声。它与史景迁的《王氏之死》遥相呼应:历史不再只是帝王、战争和政治家的舞台,也属于那些沉默的大多数。

对于长期以帝王将相、政治事件和战争冲突为中心的历史书写传统而言,这种视角的转变不仅扩大了历史研究的对象,也重新定义了谁有资格进入历史。
史景迁对于中国史学的贡献,并不只是写了一位近古历史上妇人的死亡,而是提醒后人:历史不仅属于创造大事件的人,也属于那些默默生活、承受时代重量的普通人。历史学家的任务,不只是寻找那些留下声音的人,也要寻找那些被迫沉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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