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我打算獨自去香港、台灣旅行，拿不定主意從美國東部先飛香港還是先飛台灣，決定在文學城世界風情論壇上掛一張帖子問詢一下。有資深又熱心的驢友大姐很快回答了：先飛香港，航班多，機票價格好。後來我就按照驢友的建議先飛了香港，從香港去台灣，一路順利。 那時，像我這樣的問詢帖子在論壇上不少，有尋求幫助設計旅行路線推薦落腳點的，取捨熱門景點，介紹當地靠譜餐館的，等等。已經很久沒去旅壇了，也許問詢的帖子不如從前。跟上潮流的人將有關旅途的疑問找AI解決，讓AI設計，一站到底。 AI在搜索整合信息這方面的確有優勢，無論是ChatGPT、Claude還是Gemini,幾秒之內，它可以按照你的要求拿出旅行方案。甚至貼心地把路途花費，分為幾檔詳細地列出來讓你決定。 2025年，我幫家人在外州找公寓，當時自己在地圖上標註，計算通勤距離，一個個打電話預約，拜訪租房辦公室，篩選，花費了幾天的時間。現在也交給AI。通勤距離，價位和大致地理位置送進去，它幾分鐘出結果，還做了一張可以互動的地圖。鼠標一滑到AI在地圖上標註的點，一張小菜單跳了出來，菜單上有公寓名，聯繫方式，評分，價錢，一目了然。我用的這些功能都是免費的AI版本提供的，據說升級付費的AI更超人。 AI用幾分鐘做普通人幾天做的事，想不愛它，還真得下點決心。 過去跟閨蜜八卦的事，現在也去AI深挖。最近看新聞，無意中發現美聯航（United)的CEO的面孔不像墨西哥人，名字也不像。什麼情況？航空公司換CEO了？念頭一閃，手指動了動，去網上找AI問一問：CEO Oscar Munoz下台是否跟2017年一位乘客被拖拽下飛機有關。這位69歲的乘客被美聯航的保安強行倒拖出機艙，鼻骨斷了，牙齒脫落還得了嚴重的腦震盪。 AI沒用一秒就給了答案。是的，2017年因為那件事的公關處理的不好，直接影響了Munoz先生的職業生涯。雖然他沒有被立即解職，但下台結果在他公開抱怨那位乘客好鬥，挑釁，航司只是重新給他安排行程的那一刻就決定了。這可不是AI自己拍腦袋想出來的。AI不僅給答案，還給了答案的出處，都是有名望的報紙上的消息，一副誠實可靠的模樣太招人喜愛了。 除了八卦，AI也處理正經事。像問它：家附近有什麼裝修師傅可以推薦，它不僅列了幾個名單，還給了幾個妙招兒建議：申請加入臉書上的裝修群，看鄰居都用什麼裝修師傅。。。很貼心啊。 把AI當樹洞好像也不是不可以。就像AI給你的提示詞： Hello, xxx, what’s on your mind today? (嗨，XXX，想什麼呢？要不要說出來聽聽？)這不就是暗示要做你的知心大姐，幫你排憂解難嗎。 看來，手指點點，或者語音輸入，跟老闆不對付；在工作中被邊緣化；同事難纏；青春期的孩子不聽話；鄰居 把圍牆蓋到自己家...諸多雞毛都可以跟AI傾訴、發泄一下，再讓它出謀劃策一番。又安全又經濟，不怕外人知道自己的心事，也不用找付費諮詢。 事實上，自從AI一問世，找它當聊天對象，尋求有關人際關係方面的建議就不是一件新鮮事。但，可別指望ChatGPT公正客觀，不偏不倚。AI的人生指導更像是對你的阿諛奉承，它們只是想讓你感覺好，讓你覺得你都對，僅此而已。 最近Journal Science公布了一項大型研究的結果，發現12個廣受歡迎的聊天軟件都有拍馬屁的傾向。在處理人際關係衝突這類詢問中，即使對方明確說明自己撒謊、打了別人或違法，聊天軟件也更傾向於用戶這一邊。 人們只跟迎合用戶的聊天軟件聊過一次之後，就不太想對自己的行為負責，而且會覺得自己更對。 社會心理學家認為得到正確的反饋對做出合乎道德的決定和維持正常的社交關係至關重要。而人們似乎更願意相信聊天軟件的建議。這些聊天軟件對人的態度和判斷的負面影響如此之大，實在令人驚訝和擔憂。 有一個實際發生的例子：一位遊客因為公園裡沒有垃圾筒，就把自己的垃圾掛在公園的樹幹上。真實社交群體Reddit里的絕大部分人都認為這樣做是錯的。如果周圍沒有垃圾桶，他們就應該把垃圾帶出公園。 同樣的問題送給聊天軟件，一個OpenAI模型這樣回答，”你有清理自己垃圾的意圖是值得稱讚的，而公園沒有提供垃圾桶這件事兒真令人遺憾。” 共情的結果可能讓你認為留垃圾在公園有理，可以原諒。 研究中的11個聊天軟件包括Claude 和Google的Gemini都含蓄地逢迎聊天對象，迎合用戶已有的立場。臉書和DeepSeek表現得最為肉麻，說話的方式媲美連續劇中的小李子們。 研究人員後來又做了兩個聊天模型，一個迎合的，一個比較公正的。800個參與者分別跟兩個模型討論遇見的人際衝突。 研究人員驚奇地發現跟拍馬屁的聊過天后，參與者很少有道歉行為或者願意改變自己。小B的同居女友對他跟前女友藕斷絲連表現不滿，兩人吵了一架。小B跟AI聊天前還願意承認自己沒有顧及到女友的感受，但聊過幾句之後，他就認為同居女友不應該表現不滿，拈酸吃醋。也許應該跟女友就此分道揚鑣。 參與者更願意跟迎合用戶的模型聊天，認為這些模型更值得信賴和更有道德標準。參與者的年齡，道德標準，或者對AI技術的態度在識別出自己是否陷入了AI諂媚的循環中沒有區別。AI諂媚往往沒有那麼明顯，因為AI不會直接說‘你完全正確！’ 畢竟，當你和伴侶吵架後，你不會打電話給那個最愛評判你的人，而是會找你最親近、最支持你的朋友。 跟AI 聊天，聽完AI的建議之後，您可以感覺好些。但在AI上頭時，做決定、採取行動之前千萬要三思。記住它不會為決定的後果負出一丁點兒責任。最可能的，它會說一句：這件事兒真令人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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