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小說：九針

紅葉 作品

第四章  多彩世界 (2)

次日，等到李翔回到家中，剛推開門，他就覺得有人來過了。房間裡到處乾乾淨淨，打開冰箱， 裡面有做好的飯菜，點心。

在這一刻，他真的以為是神話中的七仙女光臨過他這寒舍了。

是誰來過了呢？

李翔立即意識到，他犯了一個錯誤，為什麼沒有早些回家呢？

這時女房東抱着孩子過來，一本正經地說道：“ 有位從上海來的林小姐來找你，說是你的表妹。等了你兩天，沒有等到你，她就走了。”

表妹？林小姐？

李翔正在疑惑， 那女房東意味深長地笑笑說

道：“ 我看這位林小姐就很不錯，有禮貌又文雅，清清秀秀，漂漂亮亮的，你可千萬不要錯過。”

看來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李翔立即給依敏打電話，依敏的話證實了他的猜測。

依敏在電話中說：“ 紫蘇回來了，你不知道嗎？ 她前天去你那裡了，我還以為你們早已經見過面了。”

“ 沒有， 我不知道她會來， 否則的話我不會去出差的。”李翔答道。

“ 誰知道你又出差去了呢？ 你簡直是工作狂。不過紫蘇也真奇怪，她怎麼也沒有事先跟你打個招呼呢。”依敏笑道。

“ 她在你那裡嗎？” 李翔問。

“ 沒有啊，她可能去了別的地方。” 依敏回答。

李翔心急火燎地想道，紫蘇會在哪裡呢？

紫蘇離開小城後，在火車站的站台上，她隨意地瀏覽着列車停靠的地點。桃源莊，這個地名吸引住了她的注意。她想，這一定是個美麗的小鎮， 一個世外桃源。

紫蘇決定先不回上海去，而是到這個叫做桃源莊的小鎮去逛逛。人生難得幾回逍遙自在的時光，偶爾隨心所欲地瀟灑一回，不算過分。

從火車站出來，紫蘇發現自己來到了一個精緻秀麗的小鎮上，很有着江南水鄉的韻味。一道清澈的小河彎彎曲曲地流過，小巧玲瓏的石橋連接起兩岸。沿街的小店裡人們在吃喝談笑着，這裡人的生活是平靜的，幸福的。

紫蘇一下子就喜歡上了這個美麗如畫的小鎮， 這也是一種“ 一見鍾情” 的感覺。

隨意漫遊的她信步走進了街邊一個賣刺繡的小店，只有個年輕姑娘守在店內， 正在埋頭刺繡着。 

見有人進來，姑娘熱情地起身招呼客人。紫蘇發現這姑娘長得很清秀，就象是剛從古代仕女畫中走下來似的，身上有種大城市女孩子少見的溫柔嫻靜的氣質。每件刺繡都是那麼精緻，讓人愛不釋手。

紫蘇挑中了一幅鴛鴦戲水的刺繡，姑娘笑道：“ 這裡的東西都是我繡的，我爸爸媽媽都是做這個的。”

“ 真是太漂亮了。 ” 紫蘇讚嘆道。

紫蘇從心底里羨慕這個年輕姑娘，有着溫暖的家庭，慈愛的父母。安安靜靜地守在自己的小店裡，繡着自己喜歡的美麗的刺繡。日子同那條清澈的河水一樣，靜靜地流淌着。

但是紫蘇的生活是不一樣的，在選擇了飛向外面的世界的那一天起，她也就同平靜安定的生活告別了。

外面的世界雖然精彩繽紛，讓人眼界開闊，但是有狂風暴雨，有危險不可測的陷阱，必須時時小心。

紫蘇想，來生她要象這個繡花姑娘一樣，一輩子生活在自己出生的小鎮子上。有溫暖的家庭，夫妻恩愛，子孫滿堂。然後慢慢地變老，成為一個慈祥的老奶奶， 最後安息在自家溫暖的床上。

這時店裡另外來了幾個年輕人，吵吵嚷嚷，嘻嘻哈哈的，一望而知是來這裡旅行的外地遊客。

紫蘇向姑娘告別，拿起包好的刺繡，趕緊走了。晚上，她隨意找了個小旅館，夜宿桃源莊。

第二天早晨紫蘇來到小鎮中心，她漫無目的地遊蕩着，走進了一家小茶館裡，坐在靠窗的位子。推窗就可以看見那條清澈的小河靜靜地流過，茶館裡所有的桌椅都是竹製的，因為時間還早，所以茶館裡沒有多少顧客。

紫蘇要了壺茉莉花茶，還有幾樣點心。 正在這時，她的手機響了，是依敏的電話，劈頭就問：“ 你在哪裡？”

“ 我在桃源莊。” 紫蘇回答。

“ 什麼？” 依敏聽得一頭霧水，發問道：“ 那是什麼地方？你為什麼去那裡？”

“ 不為什麼。” 紫蘇悠悠閒閒地回答。

“ 你倒真有閒情逸緻， 趕快回來， 有人要見你。”依敏命令道。

“ 是誰？”紫蘇問。

“ 當然是李翔， 你們倆真奇怪，你找不到他，他也找不到你。害得我在當中亂忙活，你同他直接聯繫吧。”依敏不容置疑地說道。

“我。。。“ 紫蘇想說什麼，依敏已經掛斷了電話。

手機又響了，紫蘇以為是依敏打來的，卻是一個陌生而又熟悉的聲音，問道：“ 你在哪裡？”

紫蘇的心猛地狂跳起來，那是李翔。她有多久沒有聽到他的聲音了？ 

“ 我在茶館裡。”紫蘇回答。她隨即補充道：“ 這個小鎮叫做桃源莊。”

“ 我不知道你會來，不然我一定掃花以待。”李翔道歉着。

“ 是我的錯， 我應該先打電話通知你的。” 紫蘇答道。

兩個人客氣着，都說是自己的錯。

“ 好吧， 既來之則安之。你在那裡別動，我坐下一班火車過來。” 李翔說道。

他們倆約定了見面的地點，就在這個小茶館裡。 

茶館裡開始陸續有人來了，有的在聊天，有的在打牌，看來都是些閒人，來消磨時光的。紫蘇買了份報紙，慢慢悠悠地看着。她連報紙上角落裡的廣告都仔細地看完了，瞥一眼腕上的手錶，才過了一個多小時。料想到李翔不會那麼快就到，她伸伸懶腰，站起來準備到外面去走走。

正走到門口，紫蘇忽然撞見了一個人， 她楞住了，那人仿佛從地底下冒出來似的讓她驚訝不已。 

是李翔！

“ 怎麼是你！ 這麼快就到了？” 紫蘇吃驚地問。

“ 我飛過來的。” 李翔開玩笑道。他伸出手來，問候道：“ 好久不見了。”   

紫蘇感覺到自己的小手被李翔溫暖的大手握住，仿佛有股暖流也同時通到了心裡。

李翔解釋了他怎麼會這麼快就趕到此地的，原來他不是坐下一班火車過來的。他放下電話後，就立刻跑到街上，攔住一輛出租車。

 “ 去桃源莊，快！” 李翔對着司機說道。

談妥了價錢， 司機立即出發，出租車在高速公路上飛速地奔馳着。

“ 請您開快點。”李翔催促道。

“ 您就別催了，已經夠快了，再快警車就該來了。” 司機不耐煩地說。

就這樣，李翔十萬火急地趕到了桃源莊。

“ 見到你真高興。” 李翔笑道。

“ 我也是。” 紫蘇回答。

幾年未見， 感覺卻不生疏， 就好象昨天才剛剛分別似的。時光怎麼過得這麼快，仿佛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紫蘇感嘆着。

“ 走， 咱們吃飯去， 我餓壞了。 ” 李翔建議道。

紫蘇同意，她到現在也沒正經地吃過一餐，忽然感覺到餓了。

他們信步走進了鎮上一家東北菜餐廳，這家餐廳布置得極有特色，連招待都打扮成滿族人模樣，旗袍馬褂， 牆上掛着清朝歷代皇帝的畫像。

他們點了些特色菜， 還有餃子。

“ 北方人說：‘ 好吃不如餃子， 舒服不如倒着。’這裡什麼樣餡兒的餃子都有，你喜歡什麼樣的？” 李翔問道。

“ 隨便。”紫蘇答道。

“ 喝什麼呢？”李翔又問。

“ 隨便吧。”紫蘇回答。

“ 這隨便可是最難點的。” 李翔笑道。

“ 我什麼都吃，和廣東人一樣，天上飛的除了蚊子， 有四條腿的除了桌子。” 紫蘇開玩笑說道：“ 隨你點吧。”

在等待上菜的時候， 兩人隨意聊着天。 李翔的目光，無意中停留在正對着的那幅光緒帝的畫像上。

光緒帝眉清目秀，一派文弱模樣，不象是一位執掌生殺大權的君臨天下的皇帝，而象是位儒雅的書生多些。 

“ 光緒皇帝是歷代君王中我最同情的一個，他貴為皇帝，每天吃的是山珍海味，住在金碧輝煌的宮殿裡。別人一定認為他很幸福，可是事實上恰恰相反，他的生命中充滿了痛苦和煩惱。他甚至連自己心愛的珍妃都不能保護，眼看着她被推入井中慘死。”李翔觸景生情，感嘆道。

“ 那是他太軟弱， 被慈禧太后玩弄於掌中。”紫蘇隨口回答道。

李翔說：“ 怎麼講呢？善良的人同惡人相對時就會顯得軟弱些。因為善良，所以不忍心，但惡人是不管良心道德那一套的。而且，當時的封建勢力那麼強大，幾千年的傳統孝道觀念，已經深深地扎入了人們的骨髓里， 以個人的能力，怎麼能與之抗

衡。即使貴為君王，也無能為力。”

這倒也是，紫蘇想，慈僖太后是光緒皇帝名義上的母后，母命難違，即使對抗的話，當時輿論和民心也不會對光緒帝有利的。

炒菜上來了，餃子也熱氣騰騰地端上來了，李翔夾了幾個月牙形的餃子放在紫蘇的碟子裡。 

“ 中藥廠的生意怎麼樣？”紫蘇問道。

“ 有段時間很好， 我們已經擴充到幾十項產品了。可是隨之又有很多意想不到的不順利的事情發生，所以現在我又在開發新的項目。”李翔回答。

“ 平時工作很累吧？”紫蘇問道。

“ 是很辛苦，可是，也很幸福。我想，這應該是我一生最幸福的時光。每天早晨起來，就趕快去工作， 肚子餓得咕咕叫了， 隨便吃點什麼，又去工作。然後， 不知不覺中， 怎麼就天黑了，該睡覺了。天亮了，睡醒了，再充滿精力去工作。就算是失敗，這也是難得的經歷。  ”談起事業，李翔興致很高地說道。

紫蘇看着李翔消瘦的面龐，他黑了，瘦了，只有那雙眼睛還是炯炯有神的，就同第一次看見他時一樣。歲月不饒人，他們已經不再是青春年少了。 

紫蘇嘆了口氣道：“ 唉，你覺得幸福就幸福吧。” 

“ 我想問你一句話。” 李翔突然握住了紫蘇的手， 熱切地望着她的眼睛。

“ 什麼？” 紫蘇說，她想把手拿開，但李翔握得太緊，紫蘇沒法把手抽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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