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小說：伊甸園之夢(37) 紅葉 作品 第十章 3 許晨曦這晚同柳雨薇約會後興高采烈地回到家中時，發現鄭雲波仍然在燈下讀書。 “怎麼，這麼用功？” 鄭雲波氣急敗壞地說：“ 我的老闆居然給我下了最後通牒，說如果這次考試還不通過的話，就要取消我的研究生資格。” 鄭雲波這次在導師的命令下選修了幾門課，每天都要讀到深夜。 “孫小敏做了三年實驗，什麼也沒有做出來，她到系裡抱怨，說她那老闆的課題是空想，浪費時間，想轉到你們老闆手下呢。” 鄭雲波說。 “ 我們老闆壓力也挺大的，他在我們大學時間不長，地位還比不上你老闆，基金也不多，所以也得拼命工作。羅伯森教授在我之前招了個研究生，也是搞得焦頭爛額，那學生整天不幹活，還老吵着要加獎學金，同老闆的關係鬧得很僵。後來，那學生乘羅伯森教授去休假的時候，把同位素散得滿實驗室都是，等老闆度假回來，傻眼了，實驗室給查封了。 這件事情在系裡鬧出好大的風波，好久才平息。其實，羅伯森教授人挺好的，我們相處得挺愉快的。哪兒象彼特教授那樣，整個一個政客似的，四處活動找人找錢。”許晨曦道。 “ 唉。” 鄭雲波唉聲嘆氣。 許晨曦同情地望着鄭雲波想： 這傢伙真拼命了，每天都複習到半夜，這次考試如果不通過就糟糕了。 忽然，電話鈴刺耳地響起來，許晨曦不經意地抓起電話，出乎意外的，居然是梁亞暉的聲音。 “ 你在哪兒？”許晨曦急忙問。 “ 我在機場。” 梁亞暉憋着氣說，背景的聲音是亂糟糟的：“ 我臨時買的機票，先回國去休息一下。” “ 你什麼時候回來？” “ 我也不知道。” “ 喂，梁亞暉，不要意氣用事，你的書剛讀了一半，你這麼跑回去，豈不是前功盡棄？” 許晨曦勸道。 “ 管不了那麼多了，好了，飛機要起飛了，我以後再跟你聯繫。” 梁亞暉匆忙地說。 “ 喂。。。” 許晨曦還想說什麼，那頭已經掛斷了電話，話筒里傳來一片茫音。 “ 誰打的電話？” 鄭雲波問。 “ 是梁亞暉，他回國內老家去了。” 許晨曦放下電話道。 “ 他跑什麼？又不是通緝犯，至於這樣小題大做嗎？” 鄭雲波哼了一聲：“梁亞暉這個人就是意氣用事。不過，這兒的警察也大驚小怪，人家兩口子打打架罷了，也犯得上抓人。” “ 入鄉隨俗，這兒的法律不同。上次還有一個案子，是社工懷疑一位從中國大陸來的繼父對孩子性侵犯，所以帶着警察來要把孩子強行帶走。那個人不服，同警察他們發生衝突，結果警察開槍把人打死了。這可是真實的案例。我想，警察也有些濫用職權，種族歧視。而那人可能也不懂這兒的文化背景同法律，如果同警察發生肢體衝突，警察是有權採取任何行動自衛的。” 許晨曦說。 “ 一點點的小事情，搭上一條性命，太過份了。也難怪，國情不同， 思維和觀念都不一樣。”鄭雲波評論道。 這晚有些不尋常，許晨曦發現，入夜，校園裡到處都是燈光閃爍的警車。但是，三五成群的警察並無任何舉動，只是仿佛在等待着什麼似的。 午夜十二點，一個奇特的景象爆發了。 好些的窗口都被打開了，學生們把瓶瓶罐罐，所有能發出聲響的東西都從窗口丟了出去。到處是喧嚷聲和玻璃破碎聲，如同戰爭爆發。 警察們如臨大敵，但是，他們只是嚴陣以待地觀望着，如果學生不出軌，他們是沒有資格抓人的。 學生同警察構成了一副奇特的景象，互不相擾，卻又各自為營， 虎視眈眈。 “ 他們在幹什麼？”許晨曦好奇地問。 “ 本科生在慶祝畢業。”鄭雲波疲憊地說：“ 沒辦法，功課太重，教授太惡，壓抑太久，終歸要找個藉口發泄一番。一年一度，蜚聲大學的奇景，好象過節一樣。” 許晨曦放下筆，走到窗前。校園地勢高，能望見遠方的萬家燈火， 這燈火，曾經給人帶來多少美麗的想象和溫馨的記憶。燈下，有母親煮的美味的晚餐，一家人共享的天倫之樂。許晨曦站在窗口，默默地看着。 “ 你還在那兒看什麼？管我們什麼事？ 讓他們去鬧騰好了，鬧騰累了就自動會解散的。我明天就要考試，這門課的考試簡直是折磨人，要一連考幾次。”鄭雲波愁眉不展地說。 許晨曦望着這群平日裡文質彬彬，此時卻放浪形骸的年輕人，又笑，又哭，又醉，又唱，又砸，這群盡情發泄由考試，競爭帶來的壓力的天之驕子們，難道人生真的這麼不快樂嗎？ 難道正如悲觀的哲學家所說的，這世界上找不到一個真正快樂的人，那點點溫暖的燈下的人們真的那麼不快樂嗎？望着夜空，許晨曦不禁沉思起來。 天下雨了，陰沉的雲壓在天邊。冷雨敲打着玻璃窗，學生們想必也折騰累了，喧鬧聲逐漸平息下來，地上到處一片狼籍，仿佛剛剛經過一場暴動。警察漸漸散去，一切都恢復平靜，仿佛什麼也沒有發生過。 柳雨薇在家中，她關上窗，夜晚因為雨聲而變得更加孤寂。正在此時，柳雨薇聽見了電話鈴聲，她拿起電話，是薛萍的聲音。 “ 我能到你這兒住一夜嗎？我自己帶睡袋。” 薛萍的聲音暗啞。 “ 沒問題。” 柳雨薇說。 柳雨薇還不及多想，門外已經響起了敲門聲，打開門，薛萍頭髮上滴着水，喪魂落魄地走了進來。 “ 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情？” 柳雨薇問。 “ 我兒子病了。” 薛萍垂淚道。 “ 什麼？ 你的兒子？”柳雨薇驚訝地問。 “ 是我親生的兒子， 你不知道吧，別人也都不知道。 ” 薛萍苦笑道：“ 我把他送回去給我的父母帶。 我不能奉養父母， 反而要連累他們替我看孩子。 ” 原來薛萍已經有個孩子，這倒是第一次聽說。柳雨薇讓薛萍換了件乾淨衣服，為她倒了一杯熱茶，她明白，此時薛萍需要的，也只不過是一個忠實的聽眾罷了。
“ 我告訴你一個真實的故事。” 薛萍說：“ 有一個女人，她同丈夫戀愛四年，丈夫是她大學的同學，同學四年，結婚四年，一共八年，八年時間，一場抗日戰爭也勝利了。可是，她出國讀書八個月後回國探親，發現她的丈夫已經同別人同居了。八年，多少山盟海誓，朝朝暮暮，居然打不贏短短的八個月的分離。她帶着破碎的心回來，然後，她發現自己懷孕了，一個人，孤零零地，在異國他鄉生下一個兒子。她自己還是學生，怎麼能養得活那個小生命，所以，她忍痛把兒子送回國，給她的父母養，夜深人靜時，她有時想兒子會想得發瘋。” “ 那麼，那個女人，為什麼不去看望她的兒子呢？”柳雨薇問。 “很簡單，因為沒有錢。而且，你認為她即使回去，能起到任何作用嗎？她相信，她的父母會盡力照顧她的兒子的。” 薛萍苦笑着說。 柳雨薇嘆息。這樣類似的故事，在留學生中，不是絕無僅有的。 “ 難道，婚姻同愛情就這樣經不起考驗嗎？” 薛萍自言自語似地說。 柳雨薇望着薛萍的眼睛， 坦率地回答道：“ 是的。我們都希望愛情同婚姻是天長地久的。可是，在今天的社會裡，各種各樣的誘惑實在太多了。 而且，婚姻和愛情的破裂也不是用簡單的一個變心或者無情可以來解釋的。" 每一個愛情悲劇後面，必然都有一段哀傷的，甚至是殘酷的故事。即使失去了一段自認為不可替代的感情，生命仍然是美好的。
“ 過去的事情已經過去，最重要的是不要喪失信心， 希望和愛。 如果下次有機會再次走入婚姻的殿堂， 必須確定找一個真正愛的人， 而且不要讓分離來試探感情。” “ 如果一切都能從頭開始，那該多麼好。” 薛萍感嘆着：“ 如果有經驗，那麼生命中的許多悲劇，也許都可以避免。”
兩個女子徹夜傾心長談着。夜色深沉，以不變的黑色籠罩着大地。 太陽升起，又是嶄新的一天。 次日在實驗室里，薛萍卻是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笑容可掬，同人談笑風生，神采飛揚，讓柳雨薇幾乎懷疑昨晚的事情是否真的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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