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小說：風雲賦

文/紅葉

第三十五章 春寒料峭

已經到上海兩個多星期了，陳妍儀逐漸適應着她的大學生活，但是，她仍然沒能與沈雲飛見上一面。她每次去秦風的公寓，都不巧沒有碰見他。

沈雲飛好像總是在忙。真的就這麼忙嗎？ 

今天總算有點眉目了，星期天，秦風在家，沈雲飛也休息，秦風讓她過來一起吃午飯。

一早，陳妍儀就起床梳洗，她拿着臉盆牙刷牙膏毛巾和熱水瓶到了宿舍的公共洗漱間裡，那裡有一排水龍頭，和水泥砌成的洗手池。

她心情愉快地哼着歌，洗了臉，又開始刷牙漱口。

“ 阿妍。” 身後有個聲音響起：“ 你今天這麼早就起床， 星期天不多睡一會兒嗎？” 

陳妍儀回頭一看，是她的同學韓怡婷，住一個宿舍的。韓怡婷有張白裡透紅的瓜子臉，笑起來面頰上蕩漾着兩個小酒渦，顯得很可愛。她身上最美的部分是她的皮膚，既白且嫩，似乎吹彈得破。

“ 今天我要去表哥家吃午飯。” 陳妍儀嘴裡都是牙膏泡沫， 她含含糊糊地說。

“ 啊，表哥。” 韓怡婷意味深長地笑笑。

“ 你笑什麼？真的就是表哥，你不要瞎想。” 陳妍儀說。

“ 我沒有瞎想啊，只是現在流行把自己的戀人叫做表哥!” 韓怡婷笑着，在陳妍儀伸手想抓她之前逃開了。

梳洗完畢， 陳妍儀回到宿舍，打開衣箱，她興奮地想着，應該穿哪件衣服？沈雲飛喜歡什麼顏色的？

她挑了一件漂亮的水綠色旗袍，頭髮放下來，披散在肩上。對着鏡子，她描了眉，撲了粉，塗了口紅，想了想，又把口紅擦掉了。她平時從不塗脂抹粉的，如果表哥看出她是為了見沈雲飛而特意打扮的，多不好意思。

走到街上，外面起了霧，街邊的建築朦朦朧朧的，皆在白霧之中，充滿了詩情畫意，多麼美好啊。就如同她此刻充滿期待和憧憬的心情。

陳妍儀乘坐着電車，來到了秦風住的公寓。

秦風來開的門，陳妍儀坐下後，東張西望， 卻不見沈雲飛的身影。

“ 沈雲飛出去了。” 秦風說：“ 他去上補習班了。”

“ 他什麼時候回來？” 

“ 大概下午四、五點吧。”

陳妍儀滿心的失望掩飾不住，明明白白地在臉上表現出來。

秦風看見她身上穿的旗袍，帶點責備地問道：“天氣還冷呢， 你怎麼穿得這麼單薄？”

確實，雖然現在已經是春天，卻仍然春寒料峭，她為了漂亮，捨棄了溫度。此刻她忽然感覺到冷了，她用雙臂環抱住自己。

秦風找來一件毛衣，給她披上， 說：“ 小心別着涼了。”

兩人坐下，吃了午飯，然後閒聊着，秦風一邊做着家務，洗碗筷，清理廚房。

陳妍儀瀏覽着秦風的書架， 她驚訝地發現除了文學之外，他還有許多政治、經濟、哲學方面的書籍。她自詡為博學強記，才女這個名號也是從小聽到大的，但有些書她甚至連名字都沒有聽說過。

秦風酷愛讀書，他寧願節衣縮食， 也要省下每一塊錢去買書。

“ 哇，表哥，你這裡還有莎士比亞的哈姆雷特中文版! ” 陳妍儀驚訝地說：“ 我借去看看，行嗎？”

“ 當然。只要你別忘了還回來。” 秦風說。

秦風做完了家務，洗淨了手，就抱起本書讀着。當他讀書的時候，他就飛進了廣闊的精神世界，感到無限的快樂和滿足。一個鐘頭動也不動，那種全神貫注的表情，渾然忘卻了身外的紅塵俗世。

他讀書還有個習慣，就是做讀書筆記，將自己的想法在一個本子上寫下來，同時摘錄着精彩的句子。

陳妍儀也在讀着書，她在讀莎士比亞的哈姆雷特，隨着劇情的發展，她也聚精會神地讀進去了。

這時，她的心靈被牽動到遙遠的古代歐洲，丹麥王子哈姆雷特為父王復仇的故事，與那些動人的情節，那些愛恨情仇糾結在一起。

就這樣，他們兩個人，各讀各的，沉浸在各自的世界裡。一個鐘頭， 兩個鐘頭， 三個鐘頭。。。時間在迅速地流逝着。

忽然，聽見鑰匙在門鎖里開門的聲音，陳妍儀驚喜，沈雲飛回來了!

好久沒見到他了，仿佛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陳妍儀的心跳加速，她望着沈雲飛，那高高的挺拔身材，一頭濃密的黑髮，面若敷粉，長長睫毛下的明眸如同碎星閃亮，鼻梁挺直，唇紅齒白。除了十分俊美之外，還多了一份陽剛英氣。他的出現，似乎就連空氣也變得令人心曠神怡起來。

她望着他，只是痴痴地、微笑地望着他，心裡已經充滿了暖洋洋的喜悅和歡愉。

但是，相見的時間只有短短的一會兒，沈雲飛就又要出去了，去參加他同父異母弟弟的百日宴。

真的是那麼忙嗎？日程排得滿滿的。

沈雲飛含笑望着陳妍儀，說：“ 阿妍，你真了不起，現在是大學生了。學校的生活怎麼樣？還適應嗎？”

陳妍儀的臉微微發熱了，沈雲飛的身上仿佛有股磁力，讓她不由自主地被吸引過去。

她在一陣心跳後冷靜了下來，從紛亂的思緒中回過神來，她笑着回答道：“ 現在還在適應階段，不過，同學們都很友愛，很容易相處。只是功課比較繁重，每天都要學習到深夜。”

沈雲飛走到廚房， 倒了杯水，他一口氣都喝下去了。

稍坐片刻，又和陳妍儀聊了幾句。他就去洗了臉，梳了頭髮，換了身衣服。然後對他們說：“ 我不陪你們吃晚飯了，阿妍，你再多坐一會兒。我有事要出去了。再見。”

陳妍儀有點埋怨秦風，表哥真是的，一直待在旁邊不走開，讓她沒法和沈雲飛單獨相處，說上幾句知心話。

但陳妍儀隨即發現，表哥和沈雲飛之間好像有點不對勁。這兩人不知怎麼了？彼此迴避着眼神，儘量不看對方，也很少有語言交流。是吵架了嗎？還是有什麼不愉快？

她有些詫異。

“ 表哥，你們鬧彆扭了嗎？” 沈雲飛走後，陳妍儀問秦風。

“ 沒有。” 秦風搖頭否認。

既然沈雲飛出去了，要很晚才能回家，那她再賴在這裡也沒什麼意思，陳妍儀起身告辭。

秦風送陳妍儀去電車站，目送着她坐上電車，他才慢慢地往回走。

他心不在焉地跨着步子走回家，心裡亂糟糟的。

月亮升起了，是一輪明月，月明星稀，夜空中只有零零碎碎的幾顆星星，仿佛眼睛一般，冷漠地窺視着人世間的一切。

一陣冷風鼓起了秦風的外套，他不由得打了個寒戰，他感到既孤獨又寂寞。

他們這段時間一直在冷戰着，關係似乎疏遠了，沈雲飛總有各種理由走開。

“ 我去上補習班。” 

“ 我出去買點東西。” 

秦風知道，沈雲飛是在有意地躲開自己。而造成這個結果的，不是沈雲飛，正是他自己。正是自己想逃避，逃避面對內心真實的情愫，害怕再進一步，仿佛那前面就是萬丈懸崖，從而激怒了性格敏感又高傲的沈雲飛。

“ 這種感情是不正常的，不正確的，不能任由其發展下去，到一發不可收拾的地步。”秦風自言自語地說。

但是如果讓沈雲飛從此徹底退出他的生活，那是絕對不可能的。光是想到這個念頭，他的心已經如同撕裂般痛苦，那還不如直接拿刀殺了他。 

他很清楚地知道表妹陳妍儀對沈雲飛的愛慕之情，或者應該撮合他們成一對夫妻。然後，他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出現在沈雲飛的身邊。這輩子，他只要沈雲飛在身邊，即使只能每天看着他，他也就心滿意足了。 

秦風走着，心裡茫然如麻，毫無半點頭緒，還有難言的沮喪和不可抑制的落寞憂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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