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小說：風雲賦

文/紅葉

第八十四章 小星星 

秦風清早就去公司上班，東方曙光初現，仍有幾顆晨星，閃着微弱的光芒。

走到公司樓下，天色仍然是朦朧的。

忽然， 秦風聽見隱約的、斷斷續續的聲音，飄向了他的耳邊：“ 媽媽， 媽媽，我要找媽媽。。。” 接着，是嗚嗚噎噎虛弱的哭聲，仿佛小雨點落在池水中，只蕩漾起一陣輕微的漣漪。

秦風揉揉眼睛，樓下空無一人，他以為聽錯了，繼續向前走去。但那微弱的哭聲又低低地響起了，夾雜着喃喃細語：“ 媽媽， 媽媽。。。”

他清醒地意識到，這不是幻覺，於是他仔細地四下尋找起來。終於發現，在附近一家茶葉店的屋檐下有個小孩睡在冰冷的地上。

趁着晨曦的曙光，秦風俯下身去仔細地察看： 這是個男孩子，大約四五歲，小臉髒污，小手枯瘦如柴，身上的衣服破爛不堪，已成了碎片。他睡着了，臉上掛着晶瑩的淚珠，在夢裡斷斷續續地喊媽媽。

秦風的心被憐憫充滿了，雖然已是春天，但清晨還是寒冷的。可這孩子卻衣衫襤縷，並且躺在冰冷的地上。他想叫醒孩子，問：“ 孩子，你的家呢？你的媽媽呢？”

可是，即使知道了，又有什麼用呢？這是個被遺棄在街頭的可憐孩子。他的父母也許都不在了，也許無力撫養他，也許。。。 

戰亂年代，人命賤如草芥，老弱病殘的命運就更加悲慘。人們自顧不暇，朝不保夕，那些被拋棄的無人收養的孤兒們，就任由他們自生自滅，如同曠野里的小草般微不足道。

秦風搖搖頭，脫下自己的外衣，給孩子輕輕蓋上。然後，逃避般地快步離開了。

在公司上班時，整天，秦風都心神不定，一直想着那個可憐的被拋棄在街頭的孩子。

他對自己說，這種事情太多了，他都能管得過來嗎？

但是，人非草木，豈能無情？發生在他眼皮之下的事情，他能坐視不救嗎？

最後，秦風在心裡做了個決定：如果今晚下班時，那個可憐的孩子還睡在商店的屋檐下，他就把孩子帶回家，讓孩子吃頓飽飯，睡個暖覺，然後再作打算。

下班後，秦風急忙走到那家商店前，他吁了口氣，稍稍放下心來，孩子還在。但是，裹在孩子身上的外衣已經被人搶走了。

秦風俯下身來，摸摸孩子的小臉，他嚇了一跳， 孩子的額頭熱得燙手，原來這孩子生病發高燒了。他急忙把孩子抱起來，趕往最近的醫院。

這個秦風撿來的孤兒，姑姑給他起名叫秦楠星，小名星寶。

等到星寶病癒開口講話時，秦風得知他今年四歲了，隨媽媽逃難到了上海，不知何故被遺棄在了街頭。 

家裡又多了個孩子，姑姑每天的家務活就更多了。

但姑姑不慌不忙，諸事安排得妥妥噹噹。

沈雲飛由衷地敬佩姑姑， 照顧三個孩子之餘， 還利用自己精湛的裁縫手藝，在家裡開起了一家小小的裁縫鋪，賺錢補貼家用。 

每天上午，秦風和沈雲飛上班後，就有附近鄰居的幾個家庭主婦帶着孩子到家裡，和姑姑一起做女紅針線，到下午各回各家，家務做活兩不誤。

“ 姑姑真了不起， 她如果是個男人，會是個出色的企業家呢。” 沈雲飛對秦風說。

這天銘寶坐在桌子前面，手裡握着一支鉛筆，在習字簿上練習寫着自己的名字。星寶安靜地在旁邊玩着一個姑姑親手縫製的布老虎，幾個月大的小思妍恬然熟睡在搖籃里。

銘寶唉聲嘆氣地說： “ 奶奶，我不想學寫字，太難了。” 

“ 學寫字是很重要的事情，等你長大了，要做一個有文化的人。所以，你就要從小開始寫字，讀書。” 秦霞影說。

銘寶揚起睫毛說：“ 奶奶，我不喜歡我的名字，筆劃太多了。我改名叫鄭一好不好？”他已經會寫一，二，三了。  

秦霞影凝視着銘寶，情不自禁地笑了起來，她用手揉揉他的頭髮，憐愛地說：“ 你的名字是你媽媽給你起的，不能隨便改動。你的名字很好，是銘記不忘的意思。你也要永遠記得你的媽媽，她長得很美很美，她也很愛很愛你。”

銘寶仰頭看着她，點點頭，順從地握着那支鉛筆，秦霞影扶着他的手，一筆一划地練習着。

過了一會兒，銘寶抬頭問：“ 奶奶，為什麼我們每個人的姓都不一樣？我姓鄭，妍兒姓陳，星寶姓秦呢？” 

秦霞影貼着他的小臉蛋，說：“ 姓什麼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我們是相親相愛的一家人。你是哥哥，要照顧好弟弟妹妹，保護好他們。將來，等你們長大了，你們兄妹三個也一直要互相幫助，互相友愛。” 

聽見鑰匙在門鎖里轉動的聲音，看見沈雲飛進門了，銘寶發出一聲歡呼，然後，他就往沈雲飛身上撲。

沈雲飛一面笑，一面把銘寶抱了起來，銘寶用小胳膊緊緊地箍住他的脖子，把面頰埋進了他的肩膀，用細嫩的聲音喜悅地喊着： “ 沈爸爸。。。爸爸。。。回來了!”

星寶也跑過來， 抱住沈雲飛的腿，踮起腳尖伸出雙手跳躍着，一疊聲地喊道：“ 抱我，抱我!” 

這一聲聲天真、熱情的呼喚，頓時使沈雲飛心中發熱，整個人都感覺暖洋洋的。他從小沒有兄弟姐妹，過着錦衣玉食卻孤獨寂寞的童年，這一直是他心底的遺憾。如今陪着孩子們成長玩耍讓他有機會又重溫了一次童年，彌補往日的遺憾。

沈雲飛在孩子們面前主要以兩種身份出現，有時他表現出莊重的，父親大人的形象；但更多的時候，則更像是孩子們的大哥哥，陪着他們玩打仗，一起滾倒在地板上，滾到床底下去。

姑姑笑了笑，問：“ 你吃過飯了嗎？”

“ 我已經在食堂吃過了。” 沈雲飛答道。

考慮到沈雲飛上班辛苦，陪着孩子玩了一會兒之後，姑姑就對兩個孩子說：“ 你們倆該睡覺了，我帶你們去洗洗。” 

孩子們洗漱過後，沈雲飛一手抱一個，把兩個孩子抱向臥室：“ 我抱你們去睡覺，好嗎？” 

“ 我來吧。” 姑姑說。

“ 不用，我來。” 沈雲飛讓銘寶和星寶躺上床，拉開棉被蓋好，又細心地把被角掖了掖。

“ 現在閉上眼睛，睡覺吧!” 他溫和地說。 

沈雲飛坐在床沿上，微笑地注視着孩子們，輕聲地念着一支兒歌：

“ 一閃一閃亮晶晶，滿天都是小星星。 

掛在天空放光明， 好像千萬小眼睛。 

一閃一閃亮晶晶，滿天都是小星星。 

太陽慢慢向西沉，燕子回家一群群。

星星眨着小眼睛，閃閃爍爍到天明。 

一閃一閃亮晶晶，滿天都是小星星。” 

他繼續低聲地念着，直到孩子們沉沉地入睡了。腦中模糊地想，人生是多麼奇妙，這兩個本來素不相識的孩子，如今已經進入了他的生命，占據了他心底最柔軟的一塊地方。

對床上那兩張天真可愛的小臉再投去一瞥，他就站起身來，準備退出房間。

驀然回首，秦風不知何時進來了。此刻，正靜靜地從背後注視着他，眼睛裡燃燒着兩小簇感動的、奇異的光焰。

“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沈雲飛輕聲問。 

“ 剛才。” 秦風輕聲答道。

他倆悄然退出房間，關燈，輕輕地帶上了房門。

在漆黑的走廊里，秦風迫不及待地、熱烈地低喊道：“ 你過來，我要親你。”

沈雲飛迅速地轉過頭來，被秦風的大膽和毫無顧忌所驚到：“ 你就不能等。。。”

他的話音未落，秦風忽然動作粗魯地一把將他按到牆上，嘴唇就緊緊貼了上去。時光似乎停滯住了，他們緊緊地貼着，聽着對方激烈的心跳，聽着自己劇烈的心跳。

沈雲飛的被動很快地就轉為主動，他用力吮吸着秦風那炙熱如火的嘴唇，舌尖深入，輕輕攪動，就像一隻多情的蝴蝶，貪婪地吸取着草葉上的露水。

“ 我。。。等。。。不及了。。。” 秦風斷斷續續的低低聲音消失在唇的圍追堵截之中。

不知親了多久，兩人才戀戀不捨地分開。秦風長長地喘了口氣，慢慢地抬起頭來，看着窗外，夜色如幕，有一彎新月，如同打磨明亮的銀鈎，高高地懸掛在天邊。

愛，像是一壺醇香的美酒，溫馨，甜蜜，誰飲了都得醉。

愛落到實處，就是一枕共眠，二人同心，三餐四季，朝朝暮暮，天長地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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