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小說：二十三對奇蹟 

紅葉 作品

第六章 真相 (3)   

“  你好。” 原來是何焱。

他快樂地笑着，問劉凱璇：“ 你在想什麼呢？居然沒有看見我？我早就看見你了，一直在朝你招手，可是你卻置之不理。”

劉凱璇不知為何莫明其妙地心跳加速，夕陽此刻已經西下，只留下近地平線處血一般鮮紅的落日餘暉。

她不由得重新打量起何焱來，好象第一次看見他似的。

何焱一如既往，溫文爾雅，謙遜有禮，單純的眼神，面頰上浮現着的是溫和的笑容。

“ 你為什麼這樣奇怪地看着我？” 何焱問。

劉凱璇驚醒過來，回答道：“ 沒什麼。” 

“ 你怎麼了？ 看上去情緒不好，是不是期末考試沒有考好？” 何焱關切地問。

“ 不是。” 劉凱璇回答。

“ 你是要去圖書館嗎？” 何焱又問。

“ 不，不是，我還有別的事情，我走了。”劉凱璇慌忙地告辭，逃跑似地離開了。

何焱望着劉凱璇遠去的身影，疑惑不解， 不知道哪裡出了問題，讓她變得生疏起來了呢？他百思不得其解。

儘管劉凱璇有意着疏遠何焱，其實想要完全迴避是不可能的。校園的大門對任何人都是敞開的，不可能因為他而上鎖，何焱如果要想見劉凱璇並不困難。

劉凱璇經常會到學校的圖書館看書，而且一般總是坐在固定的那個靠窗的座位。何焱似乎沒有察覺到劉凱璇變得日益疏遠了，他仍然象往常一樣來找她，並不在意她冷淡的態度。

他們的語言交換也仍然繼續着， 只不過次數減少。有時一個星期他們才見一面，劉凱璇似乎總有這樣那樣的事情在忙，她總是推說沒有時間。 

這天何焱來到圖書館時，他果然遇見了劉凱璇。

幾天不見，劉凱璇看起來消瘦了些，神采依舊。何焱同劉凱璇打了招呼後，就在她對面的位置坐下了。

這時劉凱璇卻站起身，說道：“ 我出去走走，呼吸點新鮮空氣，一會兒就回來。”

打開專業書看了一會兒，何焱不知不覺走了神，對面牆上的格言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何焱發現圖書館牆上的那幅格言是：“ 記住你的性格就是你的命運。伸出雙手來迎接變化，但不可以放棄你的價值觀。” 

這麼久了，他居然第一次注意到這幅格言。確實是很有道理，何焱心想。 

忽然，有個男人在對面劉凱璇的座位上大喇喇地坐下了，翻動着她看的書。

何焱愕然地望着這個粗魯無禮的陌生人， 明明知道這個座位已經有人占了，怎麼會這樣子不懂禮貌？

那男人戴着一副金絲邊的眼鏡，看上去二十五、六歲的樣子，五官屬於那種見過後不會留下任何印象的類型。仿佛沒睡好似的，臉色有些發黃。

“ 對不起， 請你不要碰別人的東西，這個位置已經有人了。” 何焱終於忍不住開口教訓他道。

這人高深莫測地笑了笑，仍然一動不動地端坐在那裡，並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 我知道。她是你的什麼人，女朋友嗎？”他開口問何焱。

雖然這人看起來是一副文質彬彬的模樣，或許他也是本校的學生，可是何焱根本就不認識他。

“ 這與你無關。” 何焱回答，他覺得這人實在是太傲慢無禮了。

何焱驚愕地盯着面前這張陌生的臉，以及那張臉上奇怪的微笑。

這時，劉凱璇回來了。

看見這情景，她卻遠遠地站着，一動不動，仿佛被定身法定住一般。

那人站起身，朝何焱笑了笑，帶着些嘲諷意味地說道：“ 可是這確實同我有關。你最好問清楚，我叫什麼名字，是她的什麼人，知道這些事情對你來說很重要。”

何焱愕然地看着他，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他又加上一句：“你說得很正確，別人的東西，請你不要碰。”

甩下這句話後，他冷笑着，然後起身走開了。

劉凱璇仍然站在原地， 直到那人走遠了，她才慢慢地走回來，坐在自己原來的座位上。 

“ 他是誰？這麼粗魯， 你認識這人嗎？”何焱生氣地問劉凱璇。

劉凱璇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沉默了一陣。

雖然陽光燦爛， 可是何焱卻感到一陣無端的陰暗。她沉默的神情象夏日突如其來的小雨將他澆了個濕透。

“ 他是你的男朋友嗎？”何焱問。

“ 不是。” 劉凱璇回答。

何焱如釋重負，他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可是她接下的話卻又使他震撼住了。

“ 他是我的丈夫。” 劉凱璇說。

劉凱璇從書包里拿出一張照片，遞給何焱。

何焱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是一張劉凱璇的全家福。幸福的一家三口，笑得甜甜蜜蜜的，當中是個白白胖胖的可愛小男孩，看上去一兩歲的模樣。

“ 你已經結婚了？有孩子了？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何焱脫口而出質問道。

這些突如其來的事實一個比一個驚訝，何焱簡直無法相信。

難怪劉凱璇總是有意無意地同他保持着一定的距離，原來她早就結婚，而且已經有孩子了。

“ 你以前問過我這個問題嗎？” 劉凱璇反問道。

何焱語塞，他似乎沒有理由指責她，這一切都是他自以為是的主觀臆斷。她看上去還那麼年輕清純的少女模樣，他怎麼也不會想到她已經結婚，而且做母親了。

“ 我們是高中的同學，我大學畢業後就和他結婚了。然後我們先後出國留學，他現在在另外一所大學讀書。” 劉凱璇說道。

難怪她一直對他若即若離的，原來如此。

劉凱璇迴避着何焱的眼睛，不願再看他失望的眼神。她望着窗外，仿佛那裡另外有個世界似的，而那個世界裡的一切，才是真實的存在。

過了一會兒，劉凱璇發現何焱仍然愣愣地坐在那裡，一動不動。然後，他站起身來走了。

劉凱璇也默默地坐了一會兒， 然後，她也起身離開了圖書館。

信步往前走，她一直走到校園的小湖邊。在岸邊一塊石頭上坐下，她看着天上的白雲，悠閒地飄過。

有人在靜靜地看書，遠方的草地上，也有人躺着在曬太陽。一切都是這樣安靜而美好，人人看起來似乎都是這樣地無憂無慮，只除了她之外。

會不會別人看她，也會覺得，她也應該是無憂無慮的，是沒有理由不快樂的。而劉凱璇此時的心卻偏偏陷入了深深的憂鬱之中。 

劉凱璇一直默默地坐着，直到由日光變成月光。

對面的山峰中，纏繞着雲霧，萬家燈火，在漂移不定地閃爍着，如同大海中的星光起伏。

每一點燈火，乍看都是相同的，但其實卻截然不同，就象人世間的人們千差萬別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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