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小說：伊甸園之夢(12) 

紅葉 作品

第三章

3

自從決定搬家，合租一個地方之後，許晨曦同鄭雲波便忙碌開了。他們開始翻報紙，看廣告，打電話，看了幾處地方都沒成。 

許晨曦這才知道，外面的房租真不便宜，小小的一房一廳，最便宜的也得五六百塊。

有一家倒真便宜，可是。。。

那是一幢房子的地下室，黑乎乎的只有一扇窗，勉強有一兩絲陽光擠進來。地下室的面積倒還不小，廁所沒門，用了張舊塑料帘子隔開。

沒想到在美國的城市裡也有這麼破爛的地方。

“ 怎麼樣？” 房東咧開嘴， 露出滿口黃牙笑道：“ 二百五十元一個月。”

房東告訴他們，他是幾年前從福建一帶偷渡過來的，不會講英語，連普通話也說得不利索。長相乍一看也怪嚇人，左臉頰有一道很深的疤，仿佛被人劈過一刀似的。

許晨曦他們倆草草轉了一圈就出來了。

“ 這個地方實在太慘點兒了。” 鄭雲波發表評論道：“ 黑洞洞的， 象監獄似的，這倒好，以前從來沒蹲過監獄，跑到國外來體驗生活了。”

“ 是啊。” 許晨曦也贊同：“ 房東看上去跟海盜一樣，也不知是哪方人物，住在這裡，別說還真有點兒害怕。還是算了吧。”

兩人都有些垂頭喪氣，沉默了一會兒。青青校園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但也很無奈。

許晨曦忽然說：“ 我感到，我們還是挺幸運的。”

“ 什麼？” 鄭雲波沒聽明白：“ 你說誰？誰挺幸運的？ ”

“ 我們挺幸運的，對嗎？我們雖然艱苦，可是，我們有獎學金，還有老師和同學的幫助。我不能想象，如果我們一無所有，赤手空拳地來到另一片土地上會是怎麼樣。如果人只是為了求生存而活着的時候，是沒有選擇的權力的。” 許晨曦認真地說。

鄭雲波苦笑着：“ 許晨曦，天生樂觀的人，在這個世界上已經不多了，而且，還在每日減少，早已屬於瀕臨滅絕的珍稀品種，你就是其中的一個。”

“ 對了，等會兒到老陳家去蹭飯吃，怎麼樣？ ”許晨曦建議。

“ 好啊。”鄭雲波精神一震響應道。

陳之亮家，成了他們平日裡聚會的一個主要地點， 陳之亮的夫人會做一手好菜，熱情好客。飯後，大家就在一起玩牌，或者吹牛，所以，平時周末只要嚷一聲：“ 到老陳家去吃飯呀！” 准能引來一群單身的學生嘻嘻哈哈地來聚會，非常熱鬧。

他家的常客除了許晨曦同鄭雲波之外，還有梁亞暉夫婦，金羽，沈燦蘭，宋毅，柳雨薇，薛萍，趙曉雯等等，都是同校的留學生。 

世界上的事情，有時山窮水盡，有時忽然又柳暗花明，許晨曦他們不久就找到了一個好地方。離學校近，交通又方便，這一切，還得感謝保羅，他得知許晨曦他們正在找地方住的時候，就熱心地替他們尋找，終於打聽到有一幢公寓樓有房間出租，房租價錢合理，地點離學校不遠，靠近公共汽車站，交通方便。

許晨曦同鄭雲波一見之下，就非常滿意，尤其令人興奮的是這幢公寓樓離社區中心的游泳池和體育場都不遠。

“ 就是它了，接下來第一件事情，馬上和那姓李的說拜拜。”鄭雲波道。 

鄭雲波住的地方離學校很遠，屬於另外一個行政區，坐公共汽車差不多要一個小時才能到。 周圍的環境清幽，空曠的草地，一直連到天邊，遠方淡藍色的雲壓得很低，粘在遠山的畫布上。

成片的森林後，李氏夫婦的房子便掩映在綠樹紅花之中。門前有棵高大的木蘭樹，一朵朵火焰般的花朵迎風怒放。

“ 這地方挺不錯的。”許晨曦讚嘆。

“ 風景是不錯，可是住着就不怎麼樣了。你不知道這女主人自以為有個房子有多了不起，動不動就說我用他們家電器不夠小心， 而且，她居然還斷定我以前在中國從來沒用過微波爐，真是笑話， 她自己不也是從中國大陸來的嗎？ 莫名其妙，昨天又嫌我多用了他們家洗衣機了，尋機會老來找茬兒。每天就為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生氣，趁早搬走拉倒。 ” 鄭雲波抱怨道。

兩個人說着話，走上樓梯，鄭雲波掏出鑰匙準備開門，門卻自動開了，原來李夫人早已站在門口，她望着許晨曦，發問道：“ 你和他是同學嗎？”

“ 對，我和鄭雲波一個系。” 許晨曦笑嘻嘻地說，心裡卻對這位李夫人警惕提防的眼神掠過一絲不滿。

李夫人四十多歲年紀，有些發福，她的一雙眼睛生得太靠近，給人一種精明尖刻的感覺。直等許晨曦隨着鄭雲波走進他的房間，她仍然一動不動的站在那兒，靜靜地監視着他們。

“ 我覺得她那雙眼珠子好象粘在我的後背上似的，笑話，他們家有什麼好東西怕人偷的？” 鄭雲波嘟囔着。

鄭雲波沒有什麼家具，就兩個大箱子，許晨曦幫鄭雲波往外搬箱子，李夫人也急忙趕過來幫忙，許晨曦一時大為感動，連忙道謝說：“ 不用不用，我們自己搬就是了，哪能讓您動手？”

但是李夫人的回答卻令許晨曦大失所望，她說：“ 我怕你們弄壞了我的地毯。”

等到他們剛一出門，李夫人便砰地一聲關上了大門。 

一陣風吹過，一朵不勝嬌弱的木蘭花離開枝頭，在空中劃了個弧線，這花象是有情，飄飄柔柔地落在許晨曦他們的腳邊。

鄭雲波望了一眼住了幾個月的房子，神情之間忽然有些頹喪：

“ 這個地方，從此以後再也不會來了。” 他落寞地說。

“ 算了算了， ”許晨曦寬慰他道：“ 別想這事了。他們也沒什麼惡意，只是比較挑剔一點兒。再說，大家都是熟人，今後仍然要相處，也別把關係弄僵了。”

“ 老許，世上人如果都能同你一樣，那早就天下太平了。”鄭雲波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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