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小說：二十三對奇蹟

紅葉 作品

第十一章 考驗 (3)

時間仍在不緊不慢地前進着，按着既有的速度，不以任何人的意志為轉移。

如果坐在地球圈外冷眼旁觀，人世間的喜怒哀樂、悲歡離合，實在是渺小得不值一提。但身處紅塵中的人們，卻仍然深陷其中不可自拔，追逐着功名利祿或者其他的目標，忙忙碌碌，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劉凱璇和何焱的生活此時的平靜而安定，同大多數美國的工薪階層一樣，他們每天上下班，周末休息，假期出去旅遊，不算富有，但也衣食無憂。

一天，劉凱璇忽然發現自己懷孕了，她的心中涌過一陣欣喜，她急忙將這個好消息告訴了何焱。

可是，何焱卻沒有表現出應有的喜悅的神情，他眉頭緊縮， 一臉迷惘，那副憂心忡忡的樣子，仿佛一個沒有做好準備就被逼迫着上考場的學生。

劉凱璇回想起當年生兒子的時候，她剛從大學畢業不久，那時還年輕，才二十二歲，一切都是糊裡糊塗的，留在記憶中的就是懷孕時身體的不適，劇烈嘔吐，生產時的極度痛苦，哺育初生嬰兒的不知所措，往往兒子哇哇大哭時她也跟着落淚，完全沒有任何經驗。

而這次卻完全不一樣，劉凱璇全心全意地迎接着這個新生命的到來，她享受着胎兒在她體內孕育的喜悅，帶來的每天每一點微小的變化，她覺得這種奇妙的感受，簡直是太美好了。

何焱正好同她相反，自從得知這個消息後，雖然他竭力掩飾，試圖表現得溫柔體貼，但是他內心的憂慮和恐慌感是劉凱璇可以察覺到的，他一直沒辦法快樂地去接受這個事實，更談不上享受過程了。

劉凱璇理解何焱的憂慮和恐慌。造化弄人，命運變幻無常，可憐的何焱，他本來並沒有結婚的打算，卻結了婚，沒有生孩子的打算，現在又要做父親了。

整個孕育的過程順利，同第一胎相反，這次劉凱璇沒有過多的孕期反應，她的氣色極好，心情愉快。 

四個月做產檢的時候， 醫生問劉凱璇：“ 想知道胎兒的性別嗎？”

“ 男孩女孩都無所謂，只要健康就好。” 

醫生告訴她，是個男孩。劉凱璇本來想要個女兒，湊成一兒一女的，不過男孩也很好，她高興地想，兒子要有個小弟弟了。

胎兒每天在腹中長大，瓜熟蒂落，劉凱璇懷胎十月，即將臨盆了。

最後一次去婦產科醫生的診所里做檢查，醫生告訴劉凱璇胎兒一切正常，預產期就在兩天后，讓她生產的時候到附近一家指定的醫院，到時候醫生會過來接生。

“ 需要剖腹產嗎？” 考慮到自己已經是高齡產婦，劉凱璇問。

醫生說：“ 你的身體健康，胎兒發育良好，不必擔心，採取自然方式分娩就好，除非母親或者胎兒出現危險情況醫院才會採取剖腹產。”

也許是看出了何焱的擔心和恐懼，醫生開玩笑似地對何焱說：“ 生孩子的過程很血腥，怕你會受不了。有的准爸爸自己先嚇得暈倒了，不但幫不上忙反而添亂。如果你覺得不行的話不必勉強進產房，省得到時候還要搶救你。” 

何焱聽得臉色都變了，但他認真思考了一會兒，仍然堅持要陪產。

第二天早晨，劉凱璇就被一陣陣肚子疼痛驚醒，疼痛每隔一段時間就來襲擊一次，她意識到這就是產前的陣痛，預產期是明天，但也許新生命今天就迫不及待地要出世了。

第二胎比較有經驗了，劉凱璇自我檢查了一下，目前只有陣痛，羊水沒破也沒有見紅，估計一時半會還生不了。

何焱也醒了，看見劉凱璇忍痛皺眉的樣子，他輕輕地問：“ 你痛得厲害嗎？” 

劉凱璇點點頭，陣痛已經感覺越來越強烈了， 間隔的時間也越來越短。

“ 我送你上醫院。” 何焱急忙說。 他們穿戴完畢，帶上準備好的用品，何焱攙扶着劉凱璇上了車。

何焱的臉色蒼白，額頭上直冒冷汗，走路兩腿都發軟了，那緊張萬分的神情，仿佛是他自己要生產似的。

反而倒是劉凱璇比較鎮定自若，同他開玩笑說：“ 小心開車，

別掉到溝里去了，我們現在是三個人。”

順利到達醫院之後，護士給劉凱璇做了一番檢查，告訴她還不會馬上要生，讓她先回家休息，等到陣痛有規律地每隔三、五分鐘一次，每次持續一分鐘以上，這樣的情況出現後再來醫院。

那好吧，看來別無選擇，他們只得又回到家中等待。

躺在床上，劉凱璇試圖睡一會兒，但是怎麼也睡不着，陣痛越來越強烈了，已經持續了幾個小時，但是還沒有到護士所說的那種程度。

每次陣痛來襲的時候，劉凱璇咬緊牙關， 忍受着那撕心裂肺般的劇痛，彎着腰，保持着一個姿勢不敢動，這樣過了幾小時， 她的腰部也感覺疼痛。

疼痛的強烈程度仍然逐漸上升着，劉凱璇看了看時間，陣痛已經到了三、五分鐘一次，每次持續一分鐘以上。

何焱在旁邊看着，他緊張得臉色蒼白，搖搖欲墜。劉凱璇怕她自己還沒倒下，何焱就已經先受不了暈倒了。她咬緊牙齒努力不發出任何呻吟聲。

“ 現在我們可以去醫院了。” 劉凱璇說。從早晨開始，她已經持續陣痛了十幾個小時。

何焱攙扶劉凱璇上了車，他小心翼翼地駕駛着。每次陣痛來臨時， 劉凱璇痛得眼冒金星，幾乎不能呼吸，覺得這條路實在太漫長，就盼望着能早點到醫院。

到了醫院，在待產室里，護士檢查了一下，很有經驗地告訴劉凱璇，已經開了六指，但是羊水還沒有破，還沒到生的時候。

何焱焦急地問：“ 還要等多久？”

護士回答：“ 因人而異，可能二十到三十分鐘就生了，也可能還要再等上幾個小時。”

這時醫生過來問劉凱璇：“ 需要打麻醉嗎？”

“ 好吧。”  劉凱璇立刻同意了， 她已經痛得快昏厥，覺得無法忍受了，只要能止痛，用什麼方法都行。 

護士在劉凱璇的手臂上插了針管，吊生理鹽水，說：“ 請等一會兒，麻醉醫師會來給你打麻醉。”

不久，麻醉醫師終於來了，是位年輕的男醫生，他和氣地安慰着劉凱璇說：“ 等打上麻醉後你就不會感覺到疼痛了。” 

麻醉醫師在劉凱璇後背的腰椎處打上麻醉，過了一會兒，果然，她基本感覺不到什麼疼痛了。

疼痛緩解後，劉凱璇抓緊時間打算睡一會兒，積攢體力，為最後進產房生的時候做準備。 

正在這時，劉凱璇的手機響了。

劉凱璇接聽，那頭傳來一個陌生而又熟悉的聲音，說：“ 你好嗎？”

“ 請問你是誰？” 劉凱璇疑惑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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