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小說：九針

紅葉 作品

第二章 往事如煙 (7) 

紫蘇在附近的一家小餐館裡隨便吃了點東西，就來到了她過去就讀過四年的大學裡。

站在熟悉而又陌生的校園中，紫蘇想起了一個人， 一個在她生命中非常重要的女人，也可以說是改變了她命運軌跡的女人。

鄭雯。

她們曾經是好友，可惜，友誼不能天長地久。如今，她們已是陌路人。

大學校園比她們當初讀書時往外擴張了很多，比以前的規模大多了，添了許多新的建築物，只有依稀的輪廓，還是舊時的模樣。教學大樓嶄新而氣派，新修剪的草坪，花壇中鮮花盛開。

來來往往的全是年輕的男女大學生們， 朝氣蓬勃， 就象早上八九點鐘的太陽。

這個地方，那個地方，往日的記憶又鮮明地飄回來了，那些紫蘇以為早已遺忘的記憶。經過這麼多年，原來它從沒有被遺忘過，只是靜靜地守在記憶中的某個角落裡，等着被重新激活。

“ 你還記得這件事嗎？ 你還記得那件事嗎？”它們耳語般地問。

真奇怪，紫蘇居然還清楚地記得許多往事，就好象是昨天發生的。

校園裡的那個小湖，同她夢中見到的一樣，湖中央仍然是那個湖心島，島上有個亭子，名字也沒有改變過：映雪亭。取的是古人螢囊映雪，刻苦讀書的故事，是鼓勵他們這些學生們要好好用功學習的。

可惜，當年他們並沒有領悟到長輩們的一片苦心，那時每當下雪他們倒是經常逃課到這裡來玩，堆雪人扔雪球，玩得不亦樂乎。

紫蘇在校園中漫步着， 時光如水，不知不覺中，在腳下無聲地流淌着，輕柔地向前鋪展着。很多建築都已經裝修過，比過去漂亮多了。這是學生食堂嗎？當年她們大學的伙食可是有名的，大小食堂就有七八個， 主管學生食堂的負責人還被數次評為全國勞動模範。

這時天色暗下來了，夕陽謝幕，一輪圓月明亮璀燦地登場。紫蘇覺得有點累了，她走出校門。

外面的街道上燈火輝煌，餐廳酒吧到了夜裡仍然人頭濟濟，還有不斷的年輕人加入，也有些人站在門口抽煙聊天。

“ 輕輕地， 我將離開你， 請將眼角的淚拭去。。。你問我， 何時歸故里。。我想大約會是在冬季。”

紫蘇進了個酒吧，她要了杯飲料，安靜地坐在一個角落裡，在這一刻，她想把流逝的歲月找回來。

那首舊時的樂曲仍然幽幽地盤旋在耳邊鬢旁，如同冉冉上升的霧氣，這霧氣侵入了她的眼中，紫蘇悄悄地擦去了一滴不知從何時凝結的淚珠。最近就是這樣多愁善感，就連一首懷舊歌曲也能讓她莫名其妙地感傷。

“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 外面的世界很無奈， 如果你覺得外面的世界很精彩，我會在這裡默默地祝福你。。。”  

當年， 正是少年不識愁滋味， 為賦新詞強說愁的年代，怎麼能了解到這幾句歌詞的深意。 

如今走過千山萬水，經歷過風霜雨雪，重聽舊曲，仿佛見到老友， 說不出的親切和感慨。

“ 小姐， 我可以請你喝杯酒嗎？” 隔壁桌子的一個年輕的男人站起來，走過來搭訕道。

“ 謝謝， 不用了。” 紫蘇謝絕道。

那年輕人可能不習慣被女人拒絕，他沒有走開，而是在紫蘇的身邊坐下了。

這是個好看的小伙子，自我感覺良好，時髦的髮型，渾身名牌，但是有些流里流氣。

他點上一枝煙，吸了一口，然後欣賞着自己吐出的煙圈。

見紫蘇沒有答理他，那小伙子將那杯雞尾酒推到紫蘇面前：“ 來，小姐， 喝一杯，我請客。”

紫蘇搖搖頭，還是拒絕了。

小伙子接連被拒絕，感到失了面子，他粗魯地說：“ 真是他媽的不識抬舉。”

紫蘇叫來了招待，將鈔票放在桌上，要了兩杯最貴的雞尾酒，她自己拿起一杯，對着那年輕人說道：“ 小弟，我請你喝這杯酒吧。”

旁邊桌子上的兩個年輕人，也許是他的朋友，對着他擠眉弄眼，嘲笑道：“ 看見沒有？人家小姐比你有錢，請你喝酒呢。”

紫蘇拿起酒來一飲而盡，然後轉身離開了。雖然社會物質財富增加，可是人的素質卻不是一天兩天可以提高的，眼前的這個年輕人還欠缺些修養和風度。

在她們的學生時代，沒有現在這樣開放，那個時代還比較保守，還有些封建思想，男女之間授受不親。大學生也是不能談戀愛的，中學就更別提了。 在大學裡男孩子邀請喜歡的女生出去，也是偷偷摸摸的，生怕被別人知道。女生愛慕某個男生，也

只是在心裡暗暗喜歡着。

那時紫蘇沒有現在這麼潑辣，她是個羞澀的女孩，連同男生說句話也會臉紅。

紫蘇第一次遇見李翔，是在依敏的生日晚會上，那天來了很多依敏的同學和朋友。

依敏的性格開朗，喜歡交際，所以新朋舊友很多，而且還有繼續增多的趨勢。按依敏的話說就是“ 我們的朋友遍天下， 走到哪裡都不怕。” 

李翔高大，英俊，仿佛玉樹臨風；幽默，風趣，如同翩翩才子。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明亮的星星一般，朝紫蘇望過來。

“ 這是我的李翔哥哥，讀醫學院的。”依敏自豪地介紹着她的表哥李翔給紫蘇和鄭雯認識。

紫蘇在李翔的一望之下，電光石火，突然臉紅了，簡直不敢看他。

“ 你好。” 鄭雯落落大方地說道，很洋派地伸出手來同李翔握手。

紫蘇隨即也同李翔打了招呼，說道：“  你好。”

“ 總聽依敏說起你們，今天終於見面了。” 李翔含笑說道。

李翔比她們大三四歲， 見多識廣，第一次見面，紫蘇就喜歡上這個大哥哥了。 依敏的母親做了很多的菜，還有長壽麵。紫蘇和鄭雯買了生日蛋糕，每個人都準備了小禮物，依敏的生日晚會顯得很熱鬧。

晚餐後，李翔抱着吉它，為大家助興，他的歌唱得很好，吉它也彈得很好。

他自彈自唱，歌詞是這樣的：“ 一個人要走過多少沙漠， 才能到達綠洲呢？一顆心要忍受多少寂寞， 才能找到另一顆呢？一棵樹要等待多久？ 才能開出美麗的花朵呢？彩虹那邊，有沒有另外一個奇妙的世界呢？ 朋友，只要你耐心尋找，你就能找到，那條通向彩虹的小路。”

他的嗓音低沉優美，富有感染力， 大家都屏聲靜氣地聽着。

過了好久，才有人問：“ 我從來沒有聽過這首歌，這是誰作曲的？”

“ 是我。” 李翔回答。

” 誰作的詞呢？”鄭雯問道。

“ 也是我。”李翔沉靜地回答。

“ 啊呀， 你真厲害啊。” 鄭雯驚嘆道。

他們為李翔的多才多藝而傾倒，依敏在一旁得意地加上一句道：“ 琴棋書畫，沒有他不會的。”

這時，燈忽然暗了，紫蘇和鄭雯捧出了一個奶油生日蛋糕。大家齊聲唱起了生日歌：“ 祝你生日快樂， 祝你生日快樂。。。”

“ 趕快許個願。”郭嵐提醒道。 

依敏閉上眼睛，嘴裡念念有詞。

“ 許的什麼願啊？” 余晨笑嘻嘻地問道。

“ 不能說，說出來就不靈了。” 郭嵐代答道。

“ 吹蠟燭啊!” 大家嚷道。在一片熱鬧喧嚷中，依敏吹滅了所有的蠟燭。

燈亮了，大家歡呼鼓起掌來，余晨大叫道：“ 祝賀你，又老了一歲了!”

“ 你這個壞蛋!” 依敏撲上去，扭住余晨。

李翔在一旁沉穩地笑着，看着他們嘻嘻哈哈地扭打成一團，說道：“ 別鬧了，切蛋糕吧。”

依敏放開余晨， 拿刀切蛋糕， 一一分給眾人。

  “ 我要一塊小的蛋糕。” 鄭雯說道。正是愛漂亮的年紀，她怕胖。

“ 給鄭雯切一塊最大的蛋糕。”余晨不懷好意地指點正在那裡切蛋糕的依敏。

“ 討厭!”鄭雯笑罵道。 

吃完生日蛋糕，大家隨意談笑着，李翔在一旁沉靜地微笑着，偶然才說幾句話，卻都是思路清晰，見解獨到，給人留下很好的印象。

這時，李翔感覺到，有道明亮的目光一直熱烈地專注地追隨着他。驀地，目光相撞了，那個一直注視着他的是鄭雯。

鄭雯高高的個子，短髮，顯得青春俏麗， 就象一隻蝴蝶一樣，活潑地飛來飛去。李翔知道，有很多女孩子喜歡他，他對這種愛慕的目光並不陌生。

李翔的眼睛卻注意到另外一個女孩，她文靜秀美，氣質如蘭，有着一頭飄逸的烏髮，就象古典仕女畫上走下來似的。她此時安安靜靜地坐在角落裡，自己看書，好象這世界與她無關似的。李翔的心忽然象琴弦般被撥動了一下，他記得她的名字， 剛才依敏介紹他們認識時提起過，她叫林紫蘇。 

自從這次生日晚會後， 大家逐漸熟識，此後他們這群朋友經常在一起玩，那個時代很保守，大家只是在心中暗戀着心儀的對象。他們相識時紫蘇正是讀大學三年級，紫蘇感覺李翔也是喜歡她的。那是不需要語言表達的，一個含情脈脈的眼神，就能

傳達無數情意。

可是那時男女之間交往仍然是很拘謹的，“ 大學生不准談戀愛” ，是校規上明明白白寫着的。曾經有高年級的校友被發現談戀愛就被開除過的例子，父母老師都警告她們要將精力放在學業上，千萬不可早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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