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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第一的大宋——读《儒家政治的时代》 2021-04-17 08:30:54

The Age of Confucian Rule: The Song Transformation of China (《儒家政治的时代:宋对中国的改造》)是Dieter Kuhn (迪特尔·库恩)2009年的历史著作,也是哈佛中华帝国史丛书的一本。

关于中国古代文明有一个流行的说法,叫:强汉、盛唐、富宋。然而一定要在其中比较,许多人都认为唐朝是中国历史上最强大的时期。今天在海外的华人自称“唐人”,华人聚居区称“唐人街”,可见这一看法的深入人心。当然,也有人会认为是汉朝,不然,为什么中国人口最多的一支自称“汉族”呢?现在国内外华人圈有所谓“汉服热”呢?

许多人似乎把宋朝视为中国国力较弱的时期。真的是这样的吗?

《儒家政治的时代》似乎给出了不一样的看法。迪特尔·库恩认为:一千年前,宋朝是“the most advanced civilization on earth(地球上最先进的文明)”。这样的评价不是“富宋”的“富”字可以概括的了的。那么,在库恩看来,宋文明的先进性体现在哪里?

其一,宋朝的内政与外交

宋朝的文官制度独步天下。大宋王朝拥有一批高学历、高能力、高奉献精神的政治精英。迪特尔·库恩称他们为“scholar-officials(学者-官员)”,应该就是“士大夫”。其中的代表是丞相。在宋朝,丞相的权威在中国历史上罕有其匹。迪特尔·库恩甚至认为:宋朝政治既非专制的,也非极权的;他还赞扬宋代官僚制度的“unequalled efficiency (无可匹敌的效率)”。

宋朝在意识形态领域整合得非常成功。儒释道三教合流,但是儒家的影响力依然是决定性的,成为宋朝的官方意识形态。当然,儒家思想也被改造了。宋代的程朱理学代表的就是一种系统化改造儒学的努力。除此之外,迪特尔·库恩认为:宋朝前几任皇帝出身武人,他们为儒家治术注入了武人的实用主义精神,从而把宋政权塑造成一种新型的军事政权。

外交上,宋朝是一个有创造力的朝代。强敌环伺,军事力量较弱,宋朝发展出了以澶渊之盟为代表的和平共处的外交策略。这一新的、实用主义的策略免除了宋朝百姓战乱之苦,是宋国内经济、科技、社会长期繁荣的重要保障。

宋朝政治的高效与稳定性可见于宋朝皇帝平均在位时间:18年。而中华帝国史的2129年中所有合法皇帝的平均在位时间仅有8年。

其二,宋朝的农业、货币与商业

“富宋”的说法其来有自。迪特尔·库恩认为,宋朝百姓的人均收入居当时世界第一。农业科技的广泛使用和“耕者有其田”的普遍实现,为宋朝三百年经济繁荣打造了良好的基础。宋代自耕农的比例平均在65%,也就是说,宋代农民十个中六七人拥有土地。

宋朝同时也是世界上第一个使用纸币的国家。而这一点与宋代商业的发达、印刷技术的高明是分不开的。

宋朝的商业之发达,人口之众多,也是天下第一。北宋的首都开封,南宋的都城临安(今杭州)都是世界一流的大都市。迪特尔·库恩说,开封的人口在1103年达到一百三十万,是十九世纪之前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城市。至于杭州,迪特尔·库恩指出,当时世界上的人对该城市的看法是,“the hub of the universe (宇宙的中心)”。

其三,宋朝的科技

且不说许多人都知道的四大发明,单说宋朝人在织布机、纺纱机等领域的技术革新就被迪特尔·库恩称为宋代的“工业革命”了。库恩认为,在商业化、消费、财务成就、交通工具的先进性、陶瓷生产、铜铁矿的开采、造纸业、印刷业、出版业,等等方面,宋朝时的中国远超中世纪的欧洲。他甚至认为,以丝绸之路为代表的交通和贸易路线让中国的技术传播到欧洲,为欧洲几个世纪之后的工业革命做出了贡献。

其四,宋朝的教育

宋代的教育与科举制度密切相连,从而得到很大的发展。从政府到私人,社会普遍重视教育。私人办学也颇有可观。宋代科技的发达,政治的昌明,与教育的发展是分不开的。

虽然库恩没有把宋朝与欧洲进行比较,考虑到欧洲中世纪的普遍教育情况,宋朝的教育水平应该是当时的欧洲无法匹敌的。

因此,从政治、经济、科技与教育等几个方面,宋朝可谓前无古人的先进,而与当时世界上的其他国家,特别是中世纪的欧洲进行对比的话,说宋朝文明程度“天下第一”,应该当之无愧。

当然,宋朝不是没有弱点,比如军事或武功上的不振。宋朝开国以来的“重文轻武”,固然对读书人、士大夫或学者-官员阶层有益,但对于武士阶层却是不利的。强干弱枝的军事策略,使得宋朝在与辽国、西夏、金国之间的边境冲突上处于劣势。因而宋朝三百多年,始终无法在武功上达到唐朝的地步,无法恢复唐朝的疆域。

总之,宋朝的强在于综合国力的强大,特别是在内政、外交、农业、商业、科技、教育等方面的发达。宋朝的弱在于军事、武功上的不振,从而在疆土上达不到唐朝的水平。

然而疆土上的广大,或“大一统”,不过是统治者,有时只是皇帝一人的政治野心罢了。对于宋朝的百姓来说,邵雍的话或者更能代表他们的心声:“身为太平人,死为太平鬼”。从这一点看,宋朝的政治已经非常可观了。疆土广大与否,是否实现大一统的理想,有那么重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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