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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過得飛快,轉眼就三月中了。三月初飛了一趟西雅圖。還是二月的最後一個周日下午,約了越南的好閨蜜,我的爬山搭子,Tuyet,一起去爬山。倆人邊在山中找路,邊有一句無一句地聊着,Tuyet的大姐BachKim住加州三藩市,最近訂婚了,未婚夫Duane邀請她們姐妹倆去西雅圖邊上的Anderson Island 島上度周末。Tuyet還有幾個高中同學住Seattle,三月一號,周五白天飛到Seattle,先跟他們見個面,吃一頓正宗的越南牛肉粉,然後坐輪渡去島上。周日晚坐redeye 飛回東部。
Tuyet 說,一起去吧,人多熱鬧。Tuyet的大姐BachKim是我們去年在越南做義工的組織者兼帶隊醫生,未婚夫Duane 和我在接待病人的小黑屋裡並肩戰鬥過好幾天,都是大半年沒見面的老熟人。
大名鼎鼎的西雅圖,是亞馬遜,微軟,波音,星巴克的老家,也是第一家Costco的所在地。這幾家公司家喻戶曉,沒有用過它家產品的地球人應該是稀有物種。據說西雅圖也是美國城市中近幾年被糟蹋的不像樣的地方之一,很文藝和小資的地方現在被帳篷占領了,一大片一大片的帳篷區是西雅圖的另一道風景。
我沒去過西雅圖,印象中是個容易接受新事物,挺有活力的城市。百聞不如一見,周五,周六,周日一共三天的快閃行程也適合我這種無事兒忙。說走就走,跟Tuyet分手回家,就訂了去西雅圖的機票。
從東部大紐約地區飛西雅圖的航班不多,機票不貴,飛行時間單程不到六個小時。早七點起飛的飛機上滿員了,波音737-MAX,走道兩邊三個座位一排,從頭到尾一個空位都沒有。對的,就是那個曾經因飛行控制軟件出錯,機頭朝下,2018,2019年造成兩次空難的737 MAX。
大紐約的機場永遠人潮洶湧,早上六點半也不例外。找登機倉口,登機,找位置,放行李,好一通折騰,終於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了下來。 坐在我的左邊的白阿姨跟我年齡相仿,一頭黑灰相間,胡椒和鹽的短髮,背很厚,腰部很寬,目測體量是我的一倍半還多,飛機上的座位很侷促,她站起來,坐下像是把身體從洞裡拔出來,塞回去,着實有些費勁。 順便寒暄幾句廢話,她來東部看媽媽,然後回西雅圖的家。 "你媽媽情況還好嗎?” “不好,很不好。” ”噢。那你現在要回家了,應該挺高興的吧。” “沒有。西雅圖的天氣太差了,不是下雨,就是將要下雨。我和我丈夫準備過兩年搬去佛州或是德州。” “噢。”我有些尷尬,不知道再怎麼接下話頭。東部人那些在陌生人面前報喜不報憂的虛假客套,西部人不會用嗎?也許是對我的廢話不感興趣,希望我趕緊閉嘴。
飛機按時起飛,一路平穩。坐在我右邊靠窗的,是一位二十幾歲的小姐姐。上身拉鏈運動裝,下身一條豆綠色的半身裙,瘦削的長臉,一頭直直的短髮梳理得很整齊。小姐姐是個編織小能手,上了飛機就從包里取出兩團彩色毛線,手指上下翻飛,織了起來。飛機進入航線,飛行平穩後,編織包收起來,筆記本電腦打開,查電郵,編程,忙個不停。
人們都說美國人不會享受,工作時間長。去機艙尾部的途中,隨便喵了一下前後左右,在電腦上編程的人還真不少。除了右邊的小姐姐,前面一排,左邊,再前面幾排中間。西雅圖全民編程可真不是一句空話。
空乘人員來送水,小零食,左邊胖阿姨要Soda, Pretzel 。右邊小姐姐,水,黑巧藜麥餅乾。很早以前讀到過一篇文章,寫的是關於在一個藍領居民為主的鎮新建一個食品超市的故事。鎮上的管理這個項目的人員希望多設一些健康食品的專櫃,如全麥麵包,脫脂牛奶,綠色食品什麼的,卻遭到了當地居民的強烈反對。居民們反對說,你們已經拿走了我們的工作機會,現在又要對我們吃的東西指手劃腳,吃了一輩子的白麵包,況且吃白麵包和甜食是個人自由,別人最好少插嘴。 飲食習慣堪比世界觀,價值觀,要想在美國取得一致,可是不容易。
飛機上坐得滿,靠走道的胖阿姨起身很費勁,我被擠在中間,有些無聊,看了場電影。本年奧斯卡獎的大熱門,Oppenhemier。好萊塢一貫的風格,劇情有些誇張,矛盾暴露的有些淺薄(很多篇幅給了奧本海默的Q clearance的私人安全聽證會。搞聽證會的一大部分原因是奧本海默和美國原子能委員會的主席,施特勞斯之間的個人恩怨。)描寫性,直白地辣眼睛。電影很長,三個多小時,導演希望面面俱到,但很多故事細節,情景還是無法交代得細緻深入。可以一看,但不值得二刷,三刷。
飛機比預計的到達時間提前了二十多分鐘。現在的航空公司,尤其是美聯航,特意將到達時間預設的很寬裕。飛機晚點率下降,公司的口碑也好了很多。早到總比晚點好,這個咱們不能抱怨。
出了機場大廳,已經是西雅圖的中午。天色灰濛濛地,飄着雨絲,周圍的水泥建築也是同一個色調,西雅圖的機場很樸素。來接機的是34年前跟Tuyet一起坐難民船來美國的Deng。Deng頂着一頭銀灰色的半捲髮,髮絲半掩着紅黑的面龐,像是沒梳頭就出門了。我私下跟Tuyet 嘀咕,怎麼不讓我們自己叫車,這樣接來送去,多麻煩他們。Tuyet笑着跟我說這是越南人的待客之道,讓客人自己去搭計程車,對他們來說是很失禮的事。接下來的兩天,我們每天都享受着越南人迎來送往的待客之道,在這一點上,如果他們說自己是第二,還真沒有別人能說自己是第一。
Deng的太太M是Tuyet的高中同學,也跟他們在同一條難民船上。Deng的岳父是Tuyet的高中老師。有緣分的人在生命的某一個階段定會聚在一起。
周五的高中同學及親屬聚餐在Linh家。Linh生得嬌小,皮膚白皙,一頭挑染的過肩長發,絲滑柔順,是兩個Teens的母親。她雖然50出頭,但看上去比實際年齡小了許多。Linh的廚藝高超,做的順化牛肉粉(越南語: Bun bo Hue)香氣撲鼻。我們吃的牛肉粉比越南街頭賣的更好吃。一碗米粉,先燙熟米粉,裝碗,再在米粉上擺事先加工好的豬血,牛腱肉,豬蹄,三種主料不能相互挨着,會串味兒。碗中間堆上切的細細的洋蔥絲,香菜絲,薄荷葉,香蕉花,紫蘇葉,和其它叫不上名字的香料葉子。胡椒和辣椒醬不加在碗裡,跟牛肉粉一起上桌子,滾燙的紅湯要最後加。 一碗接着一碗,又是主料,又是配料,Linh指揮着我,完成得一絲不苟。
主客一同落座,賓主盡歡。在座的每一位越南人都曾經坐着偷渡船漂洋過海。他們最後落腳了美國,這是他們的機遇也是美國的幸運。美國給他們提供了相對公平的生存機會,美國也得益於他們對社會的無私奉獻。
經過大磨難而生存下來的人,沒有什麼還能難倒他們。當年在越南的小漁村上高中的時候,他們是否憧憬過自己的未來。想象過三十五年後,他們的生活環境會是怎樣。忘記說了,他們在美國生活得很愜意,Linh在亞馬遜做會計師,Tuyet在藥廠做高級主管,BuchKim是驗光師/兩家眼睛店的老闆,Deng退休前是波音公司的高級項目經理,Mai做兒科牙醫。人生的故事也不全是Happy Ending. 三十多年前,Mai的一個兄弟隨着難民船消失在茫茫的大海中,什麼也沒有找回來。他們一家尤其是父母親受到了很大的打擊,很多年都緩不過來。





(順化牛肉粉是在越南順化流行的一種米粉做法。這道菜將酸、甜、鮮、辣,以及檸檬草的味道融合在一起。相比越南粉,順化牛肉粉條更粗一些。牛腩先醃製後和牛骨湯一起燜燉,使得牛肉完全鬆化。其肉湯通常由牛骨、發酵蝦醬、香茅、乾紅辣椒製成。食用時也常一起加入薄荷葉、豆芽、檸檬、切碎的蕹菜等。豬血、豬蹄也是其很常見的配料。-維基百科)

一種越南小吃,小方塊是豬油渣,黃色的粉末是磨碎的小蝦,吃的時候撒上魚露,蒜,小紅尖椒,糖做的蘸水。

這個上面是糯米粉包的大園子,加了干蝦和叉燒豬肉做餡料,下面一塊脆脆的小油餅,一口咬下去,又糯又酥,又甜又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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