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過去的鋼琴老師是一位演奏家。911恐怖襲擊之前她每年都會國內外飛幾次,參加各大音樂節的演出活動。她過去非常享受這樣的演奏機會。華麗的舞台,聚光燈,熱烈的掌聲,同行之間的交流,還有演出之後的放鬆和當地的美食讓她津津樂道。
但911之後,因為進出美國和美國國內的安檢步驟變得異常繁瑣和嚴格,她基本上放棄了這類活動。
她可以背下整本的樂譜,但時常搞不清隨身允許攜帶多少量的液體。有時單獨拿出來演出用的化妝品和首飾,過安檢後,不知隨手塞進了哪只行李箱的口袋裡,再也找不到了。這些手忙腳亂的情形多次出現,讓她不厭其煩。
到如今,911恐襲已經過去了24年,機場安檢的程序對一般人而言,改善得十分有限。人們還得脫鞋,解皮帶,脫外衣,解掉圍巾,過金屬探測門,這些步驟一點也沒有減少。
當人們談到出門難的時候,最先想到的可能是昂貴的機票,行李尺寸及重量的限制。但在我看來,旅行真正的門檻是機場的安檢過程。這是一場心理抗壓試驗。 每次進入機場安檢區,我都覺得自己像被拖入一場無聲的心理博弈之中。 忽快忽慢的幾隻隊伍,像蛇一樣蜿蜒前行。站在隊伍中間,我經常偷偷地琢磨排在左右兩邊和前面的人,那個穿靴子的女士會不會花很長時間脫鞋?那個“新瓜蛋子”會不會忘記把水瓶拿出來?避開抱着兩個孩子的年輕夫婦,不要跟在他們後面! 我這條線上的安檢員手腳麻利嗎?前面那條隊伍變短了,我是否應該跳到那邊? 一切細節都可能決定能否能夠順利過關。 安檢的流程如此繁瑣:脫鞋、解皮帶、掏出電腦和液體、脫掉外套、摘下帽子、解開圍巾。這一套動作幾乎成了旅行前的“儀式”,但又帶來強烈的無力感。你得把手臂舉上去,把自己交出去,交給金屬探測儀和一套冷冰冰的制度。希望快快過關的焦慮心情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然而,過安檢也是一道獨特的風景。你能在同一隻隊伍里看到西裝革履們的忍耐,背包客們的隨意,拖家帶口的忙亂不堪。這條“全球流動”的隊伍比任何宣傳冊上的內容都來的真實。 有人抱怨、有人焦慮、有人默默接受。機場安檢是一個壓力試驗場,考驗着旅客的耐心和適應能力。在嘈雜混亂的環境中保持心平氣和才能跨過這道“門檻”。 通過了安檢區,才算真正進入了旅程。去登機口的路上聞見的肉桂卷的香甜,明淨大窗外筆直的跑道、停在機坪上飛機,起飛時的失重感讓我們心雀躍躍。 安檢隊伍像是一道狹窄的門,逼着你彎腰、放下、耐心,然後走向更廣闊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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