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一級市場N輪資本運作的企業,已經相當成熟,第一次發行股票叫IPO。IPO介於一級二級市場之間,購買IPO首發股票,在中國叫打新。A股和港股打新,門檻比較低,散戶只要有證券賬戶,就可以申購,然後搖號抽籤決定。A股要求有個1萬元的底倉,港股連底倉都不用,賬上有錢就行。加拿大股市吊兒郎當,沒啥新股好打,要打也沒什麼門檻,找broker就行。美股打新就不同了,IPO的承銷商,一般是各大投行,你得是投行的客戶才行,所以50-100萬美刀起步,一般散戶就不用想啦。實在想,有些神通廣大的broker也可以從投行那裡劃拉出來一點,散戶也有機會買,只不過要小心別上當,不是打到新股就穩賺的。有IPO當天就破發(跌破發行價)的,我們加拿大的國寶Roots在TSX上市第一天就慘遭破發,12刀的IPO當天以10刀收市,然後一路順坡出溜,灰頭土臉,到現在只剩下3刀多了。上個月初,中國保險銷售平台水滴公司在紐交所IPO,各位帥哥美女沒法赴美敲鐘,只好網上視頻上市,現場騰訊博裕等資本大咖和演藝界人士雲集,星光熠熠,結果燦爛笑容還未褪去就破發,12刀的IPO當日以9.7刀收盤,比俺們Roots還慘!昨天看只剩下8.03刀了。
IPO之後,公司就真正來到了公眾面前,這就是金融二級市場–股市。此時機構玩家就下場和散戶一起玩了。機構中非常活躍的,就是些對沖基金和投行的trading department,在中國就是私募證券投資基金。據說2020年A股市場火爆,中國的私募證券投資基金爆增,AUM總值從2019年的2.45萬億人民幣躍升至2020年的3.74萬億,增幅達50%!領頭的三家:高毅資產、景林資產、明汯投資,各自的AUM都逼近千億人民幣!很多PE如軟銀、紅杉、高瓴,也都從一級市場加碼進軍二級市場,加重了股票投資的業務。
在美國對沖基金動輒數十億上百億美元,排名第一第二的橋水基金和AQR Capital的AUM都在1400億美元左右。
那麼這些機構大佬在股市里是怎麼玩的呢?其實對沖基金,對沖早就吸引不到眼球了,最初經典的long/short equity多空對沖現在連散戶都會。簡單說就是做多一隻好股票,做空一隻壞股票,如果股市漲了,好股票會漲得多,壞股票會漲得少,做多賺到的錢大於做空虧的錢,穩賺。當股市下跌時,好股票跌得少,壞股票跌得多,做空賺到的錢大於做多虧的錢,還是穩賺。所以,你對衝掉的風險只是大市漲落的風險。如果好股票和壞股票看走了眼,就慘了,多空兩頭雙虧,比不對沖還糟糕!所以對沖本質上,只是留下你相對有把握的風險賺錢,對衝掉你沒有把握的風險。在對沖一個風險的同時,其實也加大了另一個風險,只是你更有把握另一個風險不會發生而已。如今對沖方法繁多也很複雜,但總之,對沖不是萬能的,也不可以是全部的。所以如今的對沖基金實質上只是意味着:高門檻+高槓桿+高風險+高回報,外加啥招兒都可以用。每一個基金公司,每一隻基金都有自己的投資策略。投資策略很多,眼花繚亂,我就說個大概差不離兒吧,說以下4條:
第一,當然就是股神巴菲特的value investing。就是看好一隻股票,低價買入,重倉,長期持有,從不做空。大道至簡,巴菲特堅持了50年!50年間平均每年收益率達到百分之21點幾!但是,近十年來的低息政策,成長型公司風生水起,使得價值投資備受打擊,基本都比大盤成長差了一大截。疫情以來的大放水更是讓價值投資理念沒臉見人,那些balance sheet根本入不了巴菲特法眼的公司卻建功立業,備受追捧,真是讓人覺得價值投資要走入墳墓了。近十年來,巴菲特也沒有跑贏大盤,但還湊合,幸虧有成熟穩健的蘋果通過了巴菲特對基本盤的要求,巴菲特從2016年起開始源源不斷買入蘋果,那時蘋果經過拆股,股價跌後又漲了一些,100多刀的股價也挺貴的,誰也不知道它是否還能漲得上去。可巴菲特眼光獨辣,2016年底入6120萬股,2017年入1億股... 不斷買買買直到2020年底,已增持至8億股,1000多億美元,占了他資產的43.61%!蘋果的股價過去5年翻了4倍!老爺子賺嗨啦!也正是因為買對了蘋果,巴菲特總算撐住了價值投資的場子。Berkshire Hathaway每年股東大會上巴菲特和他的搭檔,倆老頭兒一個91,一個97,在台上叨叨叨,下邊鴉雀無聲洗耳恭聽,也真是沒誰了!
高瓴資本創始人張磊被譽為“中國巴菲特”,張磊認為股權投資也應該遵循價值投資的理念,他的“重倉中國” 的說法非常震撼!他認為中國是世界上最活躍的經濟體,也是全世界經濟增長最快的國家,高瓴資本就是得益於這樣的企業成長,才成為亞洲最大。
總之,價值投資理念被認為是股市清流,因為它是共贏的,不像其它一些策略,屬於零和遊戲,你贏的錢就是別人虧的錢。價值投資,憑本事賺錢不害人,腰板硬朗,不懼鬼神!只要巴菲特老爺子還活着,我就會把這個策略放第一位,算是聊表敬意吧。
第二, 是宏觀策略macro strategy。就是看大勢經濟周期,也有點老掉牙。這就要提到另一位老爺子,今年71歲的,對沖基金老大橋水基金創始人Ray Dalio。Ray Dalio寫過許多書,有的有點科普性質,很淺顯。對宏觀經濟,他的講解就很易懂。他說在社會中,一個人花出去的錢就是另一個人的收入。這個錢是一定的,不會增加,要增加就要提高效率,提高工作時間。但是自從有了信貸這回事,一切都省事兒多了,因為借貸是可以憑空產生的,只要有人借有人願意貸就行了。把借的錢花出去,另一個人的收入就增加了,收入增加了,他就可以借更多的錢,花出去... 於是大家的收入都增加了,資產也增加了,日子看起來很紅火,但是終有一天,你花的錢要小於你的收入,才能把錢還上。如果大家都量力而為,並且吭哧吭哧努力工作還錢,也是可以的。但是,人性就是借吧,隔壁老王都能借,我為啥不能借,借了花了管他呢,bubble越吹越大,就會爆,這就是經濟周期,是人性決定的。所以當你的日子過得蒸蒸日上的時候,危機就在眼前。電影《大空頭》裡就描寫了2008年泡沫破裂前的恐怖景象,阿貓阿狗都能借到錢,連脫衣舞娘都買了5套房,MBS被一遍遍打包,每一塊錢都被借出去了N次,一塊錢吹成了N塊錢,泡泡越吹越大,銀行開始濫批貸款…… 所有環節都出了問題,金融系統risk management仰仗的S&P評級,就是個老太坐在那兒,被人質問有沒有過不給評A級的時候。老太委屈地說我們不給評A,他們找對門的Moody's也會給他們評A的,與其錢讓對門賺去了,不如我們自己先賺了再說,真讓人哭笑不得。為了把這場危機關在華爾街不至延燒到整個國家,財政部7000億 + 美聯儲1.75萬億(QE1) + 0.6萬億(QE2) + 1.5萬億(QE3) = 總共4.55萬億,回購各金融機構的不良資產,才算穩住局面。美國當年的GDP才14.7萬億,這個大泡泡差不多GDP的1/3!這也是中國一直嘮叨要防止系統性金融風險的原因,因為這種風險一旦發生,往往是被放大N倍的,沒人知道它的邊界在哪兒。去年恆大以系統性風險相要挾,要求資產重組解決1300億股債雙危機,中國政府也算是碰上對手了,恆大就是一個腰纏萬貫的無產者,賺的錢都不知哪兒去了,只剩滿地的雷,一屁股的債!雖然一百個不願意,但最終有關部門還是幫恆大逼迫大部分債主放棄了約1000億的權利,被迫成了恆大的股東。大就不能倒嗎?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啊。所以說買股票,能不看宏觀嗎?橋水基金遵循宏觀策略,一直沒人鳥,結果2008年一來,在別人都慘虧30%的情況下,逆勢賺了10%,從此大火。Ray Dalio名揚天下。但是從那時起,美聯儲救市救上了癮,疫情以來,動不動就萬億級別的放水,股市和真實的經濟狀況越來越脫節,不僅疫情是我們沒見過的,這種在風口上豬也能飛起來的股市,也是我們沒見過的。有美聯儲托底,宏觀策略還管用嗎?
宏觀策略里有個異類,就是索羅斯,他也算是宏觀策略,只不過不是看經濟周期調整倉位賺錢,而是比較變態地看世界哪國的經濟有泡沫快不行了,就上去落井下石狠踹一腳。狙擊英鎊,泰銖,港幣和日元,除了港幣那次鎩羽而歸,另外三次都大獲全勝,落袋10幾億美元。老爺子和巴菲特同齡,91了,卻作惡多端不想着積點陰德,也是沒轍了。
第三,是量化策略quant strategy。就是用數字模型代替人腦,利用計算機存儲海量歷史數據,結合風險管理算法進行倉位和資金配置,實現風險最小化和收益最大化。結果就是搞一幫物理數學或電腦的PhD,用算法程式數字模塊之類的電腦程序完成選股,倉位管理,風險管理。有報道說,如今量化交易已占了美股總交易量的80%!大的基金公司都有一堆data researcher和data developer為公司做量化開發。在數據方面,人腦是無法和電腦比的。比如先前提到的好股票壞股票,在金融圈,能跑贏大盤的好股票就叫阿爾法alpha,華爾街那些精英每天起早貪黑點燈熬油尋找的,就是alpha!他們可以通過電腦在浩如煙海的股票中找出幾百個alpha的資產組合,對沖股指套利,叫alpha套利。還有跨品種,跨期等各種套利,都依靠電腦乾脆利索地揀選出來,人眼是看不過來的。
此策略最招人詬病的灰色地帶,就是被人反覆探索的高頻交易。個別華爾街對沖基金經理,既不懂財務也不懂經濟,數學也不大好,僅憑着day trading的豐富經驗和一些coding知識,倚仗交易層面的優勢就能取得輝煌戰績。這些鬼精鬼精的基金,甚至有辦法將自己的服務器搬到經紀商機房隔壁的位置,縮短了他們的交易指令在光纜上旅行的距離,外加他們的超高速計算機,可以說在硬件上有雙重疊加優勢,憑藉這種優勢,他們可以從普通人無法捕捉的瞬間市場變化中獲利,被稱為高頻交易。比如一隻在兩個交易所同時上市的股票,由於交易成本的不同,有時會有微小的價差,高頻交易者可以憑藉自己的技術優勢,迅速在便宜的地方買進,貴的地方賣出無風險套利。又比如,同時針對一隻股票,下一個大的高價買單,和一個小的賣單。當市場價格應聲而起時,憑藉能夠在以毫秒為單位的時間裡迅速撤單的技術優勢,閃電撤銷買單,執行賣單獲利。散戶在自己的電腦前看到的信息和發出的指令,是無法和這些機構的交易員對稱的。
第四,是事件驅動策略,event driven即通過分析重大事件發生前後對股票的影響而進行套利,基金經理一般需要提前介入等待事件的發生,然後擇機退出。比如公司拆股一般會引發股價上漲,消息公布之前提前買入可以套利。又比如公司併購,可以做空併購方,做多被併購方套利。還有一些特殊事件,比如日本311核電站出事後,因為對核能的恐慌,煤炭股漲了。這次疫情來襲,Zoom火了。事件驅動策略著稱的是Steve Cohen,他是美劇《Billions》的原型,從小就是個天才,憑着出色的交易業績迅速崛起,被稱為交易之王。他的基金S.A.C.Capital,20年間平均年收益率達30%,最高一年73%!他每一天都對市場充滿激情,每一天都在積極地學習,追尋什麼在驅動市場,什麼在阻礙市場,以及接下來的突變因素來自何處。其實不光Cohen,機構里的交易員是以交易為生的,經手的錢和承擔的風險都是普通人這輩子都沒見過的數目,職業的本能會驅使他們不斷學習鑽研,做科技股的恨不得成了半個工程師,做醫藥股或醫療器械的恨不得成了半個醫生... 對一些關鍵的上市公司,交易員會跑去數他們的顧客,偷看他們的庫房入貨,港口發運,員工倒班,和門衛交朋友,打探他們老闆的私生活... 專業操盤手對各行各業的深入調研是常人無法想像的。更別提他們的朋友圈,各種午餐,晚餐,研討會,慈善晚宴,party... 等等場合上,各種消息會不脛而走。這都促使基金經理對已經發生和將要發生的事件有更準確的掌握和判斷。也正因為這個策略的特殊性,它就有了一條躲不掉的危險邊界,就是內幕交易。正如前面說的,常在河邊走,一不留神就濕了鞋。比如Steve Cohen的內幕交易案,Steve手下有個雇員叫Mathew Martoma,學醫出身,有着廣泛的醫學界朋友圈,其中有位良師益友Sidney Gilman博士交往多年。當時Elan 和 Wyeth兩家製藥公司聯合研製治療老年痴呆的藥物,市場期望很高。Steve Cohen也囤積了大約10億美元的股票準備大賺一筆。Martoma在Gilman家看到二期臨床PPT結果是這種藥物只對少數亞裔有用,非常吃驚,立刻電話通知自己的老闆。Steve Cohen立刻拋空了所有股票,並順手做空,臨床試驗報告公布後,狂賺了2.76億,8000萬來自做空,1.94億來自事先拋空股票避免的損失。這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內幕交易,Mathew Martoma罪成,Steve Cohen躲過了,但他的公司S.A.C.Capital簽署了認罪協議,罰金高達18億美元。這個案子就展現了內幕交易的複雜性:第一,Martoma意識到公司將會遭受近2億美元的損失時,一着急就給老闆通風報了個信兒,說他一時糊塗也是糊塗得有情可原。第二,美國法律規定必需找到透露消息的人和收取的好處,才能定罪內幕交易。那麼私人交往,說者無意,聽者有心,還有建立在友誼上的財物往來,算個不算內幕交易呢? 第三,對檢方來說,內幕交易的定罪非常不易,Steve Cohen是被紐約的一個檢察官死磕了7年,甚至用上了一些間諜手段,才總算抓到了證據。所以,事件驅動策略是一個敏感的策略。
投資策略就說這麼多。不得不提一下股市上的違法黑操作。股市坐莊由來已久。美國90年代中以前有pump and dump,不是年輕人到加油站pump and dump就跑那種,是早年美國那些人模狗樣油頭滑腦的股票經紀人,操控市場的手段,他們混跡咖啡館酒吧周末集會等父老鄉親中間,有意無意地散布一些虛無縹緲的絕密消息,每個月只要忽悠那麼幾回,養家糊口的錢就賺到了。隨着電腦的普及,股市資訊變得完整而迅速,加上美國有做空機制,當某隻股票明顯被操縱出現泡沫時,做空力量就會迅速集結,產生下行壓力,空和多互相較勁,最終坐莊是否能成功,實在難說。所以,現在pump and dump越來越難,最難的就是掃貨,因為得偷偷摸摸,不能讓人發現,非常難搞。中國管這套伎倆叫殺豬盤,坐莊的莊家管股票叫籌碼,買入股票叫吸籌。看來股市和賭場似乎總是多多少少都有那麼點勾連,中外都一樣,藍籌股blue-chip也是來源於賭場名詞。莊家操作也很簡單,聚集一筆資金,一部分用來吸籌,另一部分資金用來炒高股價,中國沒有做空機制調節市場,所以只管往上pump就是了。有很多辦法,各种放風兒,各種磚家出來忽悠,或者集中在一個短時間內自買自賣,自戳自菊,幾輪下來,股價就上來了,然後拋售套利。前一陣葉飛爆料,中國有為企業想炒高自家股票的坐莊一條龍服務,入場吸籌,拉升,鎖盤,出貨,接盤... 各路人馬分工明確,各有點數回報,全部現金打點,接盤的居然是公募基金及銀行理財產品,大膽到令人頭皮發麻!更發麻的是,中國證監會相比於其它國家,應該是擁有全世界最大膽最有效的監控手段,卻對眼皮子底下的坐莊視而不見,是真沒看見嗎?
覺得如果不是窮得要死,為了錢把腦袋拴在褲腰帶上,像葉飛那種,袋着上億的現金到處跑,實在窮凶極惡沒有必要。散戶在二級市場無疑是喝湯的,從各個方面來講都沒什麼優勢,所以投資要謹慎。各種大師都教導我們說,不要貪心要及時離場,落袋為安,甚至提到修行的高度。我個人覺得,您最好離這些大師遠點,如果要修煉到沒有人性才能賺錢,實在有點不現實,還是饒了自己吧。不如跟着巴菲特,他買啥咱買啥,他賣咱也賣,能賺多少是多少,省得虐待自己,雖然沒什麼錢,但省心也是一種財富,不是嗎?
最後貼一首好聽的歌,ABBA的 Money, Money, Money!小時候就覺得好聽,但只聽懂了money一個單詞。現在全聽懂了,發現哎呦,這不是教人學壞嗎?哈哈。還是覺得很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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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
他吃肉 我喝湯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