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小說：紐約八年

紅葉  作品

第十八章  希望與失望 (4)

在這家診所工作了半年之後，盧丹覺得自己對周圍的情況越來越了解，但同時也越來越想辭職不幹了。

診所里的所有儀器都是最老式的，只要還能動就別指望老闆尼克會買新的。即使不能動了，如果拍打一陣還能工作的話，老闆也要求他們繼續使用。

醫生用的血壓計比盧丹的年齡都大，吸塵器是一九六九年的，扔到外面恐怕都沒有人會撿。

每一樣投資老闆尼克都要榨乾到最大限度為止，包括人在內。

每個員工都必須打卡，老闆算工資的時候是以分鐘來計算的。

凱瑟琳有次偷偷地對盧丹抱怨，老闆計算她的工資時，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就算是遲到一分鐘，老闆都會照樣扣掉這一分鐘的工資。

不僅對待員工如此刻薄，尼克對待病人也是如此。

尼克經常趁盧丹不注意時偷偷地溜進治療室去，將病人的電療時間減掉幾分鐘。

病人的電療時間是定時器定好的，盧丹不能理解，尼克這樣做是為了省電費嗎？能省幾個錢？

盧丹很不滿意，尼克也實在太過分了，他那種極端貪婪的本性仿佛是與生俱來的，是紮根在他的骨子裡的。

有次尼克溜進治療室去偷偷減掉時間的時候，結果不巧被病人發現了。

那位病人不滿地問尼克：“ 你是來減掉我的治療時間的嗎？”

尼克只是笑了笑，面不改色， 一點也沒有感到難堪。

人無廉恥，天下無敵。

這天尼克心情愉快，笑得臉上仿佛開了一朵花，因為他收到了保險公司寄來的厚厚的一疊支票。

芬妮在背地裡對盧丹說：“ 我想老闆他今天一定收到了很多錢。”

錢錢錢，什麼都是為了錢。

尼克卻經常對她們嘆苦經說：“ 生意難做啊，我每天在一分錢和一毛錢之間掙扎着。”

說這話的時候，尼克還做着手勢，好象他縮成一個很小的人的樣子，就在那錢眼裡痛苦地掙扎着似的。

聽着老闆尼克的話，大家都會心地一笑，沒有人搭腔，看來誰都不信他的鬼話。

給病人的袖珍治療儀，腰帶之類，尼克對病人聲稱是免費的。其實羊毛出在羊身上，這些東西根本不是尼克自掏腰包贈送的，他加倍地打在給保險公司的帳單裡。

盧丹同老闆尼克相處的時間多一天，對他的好感就少一分。

從表面上看，尼克倒是一副風度翩翩的專業人士的形象，人不可貌相。

雖然怨言很多，但是沒人敢當着尼克的面抱怨。盧丹知道她們只不過是想保住飯碗罷了，為了這碗飯，要這樣小心翼翼的，真是可憐。

回家同楊文森抱怨起這些事情，楊文森不以為然地說：“ 不這麼小氣，怎麼能有錢呢？這些人當初移民到美國的時候，都是些窮癟三。過了一代都翻身了，他們的第二代全是醫生或者是律師之類的專業人士。 ” 

醫生和律師， 本來是令人尊敬的職業。但是一旦被當成一盤生意來做，那必然會變色，染上了商人唯利是圖的色彩，這似乎是無法避免的。

告訴楊文森這些想法，他卻嘲諷地說：“ 你想那麼多幹什麼？你只不過在那裡打份工，能掙錢就行。”

確實，盧丹想，她又能改變什麼呢？她不是什麼呼風喚雨的風雲人物，也沒有任何社會影響力。

正如楊文森所說的，她只是做着一份謀生的工作，掙錢用來維持自己的日常生活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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