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愛小說： 風雲賦

文/紅葉

第九十七章 少女懷春 

這天，沈雲飛打掃完禪房，看着室內窗明几淨，香爐里一縷輕煙如霧，馨香的氣息讓人沉心寧神。

靜溪這時推門進來了，笑嘻嘻地說：“ 覺明師兄，這塊手帕是賀姑娘托我送給你的。”

手帕一角繡着的又是鴛鴦戲水的圖案，一對色彩鮮明的鴛鴦在綠水中嬉戲着，互相依偎，親密無間。

本以為冷淡應對就能讓賀翠英知難而退，沒想到她卻鍥而不捨，上次送香囊，這次又送手帕。

沈雲飛溫言拒絕道：“ 我不能收，你替我送還給賀姑娘吧。” 

“ 那好吧。” 靜溪出去了。

但靜溪並沒有將手帕送還給賀翠英。這麼好看的繡花手帕，他愛不釋手，既然覺明師兄不要，那他就留下給自己，連同上次的香囊，他一齊收了起來。 

在賀翠英的家裡，幾個姑娘正圍坐在一起繡花，說說笑笑。正值青春芳華，哪個妙齡少女不懷春？彼此交換着心事，說着悄悄話。

“ 翠英姐，最近你繡的花樣都是鴛鴦戲水，是不是好事近了？” 清清打趣道。 

賀翠英欲言又止，只笑笑說：“ 哪有？八字還沒一撇呢。”

小秋說：“ 翠英姐的眼界高，只有極其出色的男子才能讓她動心。我看咱們十里八鄉，沒有哪個小伙子能配得上翠英姐的。”

賀翠英略微不好意思地說：“ 我倒不是眼界高，我只是想找一個真心喜歡的人。若是不能嫁給真心喜歡的人，我情願終生不嫁。”

小秋說：“ 我只求找一個疼愛我的郎君，再生幾個胖娃娃，夫妻和和氣氣地過一輩子，就像我爸爸媽媽那樣。”

“ 還沒嫁人，你就想到生孩子了，真不害臊!” 清清笑道。

“ 你呢？少跟我裝天真。那天在村子後頭的樹林裡，龍哥摟着你幹嘛？” 小秋說。

清清伸手來抓小秋，笑道：“ 我叫你再瞎嚼舌頭根。” 

小秋邊躲避，邊嚷道：“ 我都看見了。你和龍哥抱在一起，你們還親嘴。。。” 

“ 叫你再胡說八道，我要撕你的嘴。” 清清趕過來捉住小秋的胳膊，頓時扭作一團。 

兩個姑娘嘻嘻哈哈地拉扯打鬧着，咯咯地笑着，像小鳥互啄嬉戲着，輕鬆而愉快。

“ 我聽說。” 坐在一邊刺繡的杏花慢悠悠地說，她是個性格沉靜的姑娘：“ 覺明師父。。。”

聽見覺明師父的名字， 賀翠英頓時豎起了耳朵，追問杏花道：“ 怎樣？”

“ 我也是聽說的，覺明師父從前有個極漂亮的未婚妻，出身富貴，後來嫁給了別人，好像還是個大官。也許是因為這個緣故，覺明師父才萬念俱灰，出家帶髮修行的。”

靜山寺里帶髮修行的覺明師父，相貌出眾，氣質非凡，是附近十里八鄉的姑娘們暗暗關注傾慕的對象。

關於他，人們有着種種的猜測，流言紛紛，有人說他是一位落難的權貴子弟；有人說他是躲避仇家來到此地；還有人說他是受了情傷，心灰意冷，才出家的。總之什麼樣離奇匪夷所思的猜測都有。

這天風和日麗，陽光燦爛。中午沈雲飛拿了兩件衣服去靜山寺邊上的小溪上洗。

寺中諸人對他都頗為禮遇，也不苛求他必須每日背誦經書，念佛打坐，他只需要照顧好自己就行，再做些打掃庭院、劈柴之類的雜活。

沈雲飛在小溪邊找了塊石頭坐下，將衣裳浸在溪流清水中，撈起來打上點肥皂，再用手搓洗。領口衣袖是容易髒的地方，要多搓洗一遍。 

他正在專心致志地洗衣服，忽然發現身後有個人，回頭一看，是賀翠英，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正不聲不響地、靜悄悄地看着自己。

“ 覺明師父，洗衣做飯是女人家的活，男人做不慣的。我來替你洗吧。” 賀翠英開口說。

“ 不用了。” 沈雲飛說：“ 我自己會洗。”

賀翠英拿出一個端午香包，羞紅着臉遞給沈雲飛。

沈雲飛見上面繡的是一對比翼鳥，婉言拒絕道：“ 我在帶髮修行，不能收這樣的東西，還是請賀姑娘收回吧。”  

賀翠英神色驟變，掩飾着強作鎮靜下來，說：“ 上兩次我托靜溪送給你的東西，你都收下了，為什麼這次卻不肯收呢？從前我不好意思親手給你，今天我當面送給你，請你一定要收下。”

沈雲飛搖搖頭，肯定是靜溪在背後搗鬼，沒有將香囊和手帕退回給賀翠英。

“ 賀姑娘，香囊和手帕我已囑咐過靜溪送還給你，可能是他忘了。 ” 沈雲飛緩緩地說：“ 你的心意我已經知道了。可是我想要對你說清楚，不要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有一天你會找到真心愛你的有情人，你也愛他。感情就是這樣，不能勉強的。”

賀翠英怔怔地望着沈雲飛，惆悵地說：“ 我從來都有個心願，要嫁給一個真心喜歡的人， 否則的話，我寧願終生不嫁。你就是我真心喜歡的人。”

“ 賀姑娘，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不要再為難我了。”

賀翠英的目光中有灼熱的光芒，直視着沈雲飛，她說：“ 我知道你受過情傷，不願意輕易接受我的心意。不過沒有關係， 我可以等，一年， 兩年，等多久都行。”

沈雲飛愣了愣，他知道賀翠英誤聽了傳言，以為他是被深愛的女人拋棄了，受了情傷才出家修行的。他也聽到過一些關於他的流言蜚語，說什麼的都有，好多都是胡亂猜測。

他靜靜地答道：“ 我不願你白白地等待，浪費了寶貴的青春時光。不管多久，我的答案都是一樣的。”

賀翠英大受打擊，低頭絞着雙手的手指，她眼眶泛紅， 強忍着眼淚說：“ 我知道，我是村裡的姑娘，沒見過世面，又沒讀過多少書，比不上城裡那些才貌雙全的小姐。你的眼裡是看不上我的。”

沈英飛誠摯地說：“ 賀姑娘，你很好，比得上任何城裡的小姐。但是，我現在只想在寺里安心住下，抄寫經書，靜度時光。”

再過幾個月，等香港的局勢好轉，秦風把公司的事情處理好之後，他們就去香港鄉下，一家人團聚，過與世無爭的田園生活。那時，他就會離開靜山寺，永遠不再回來。

但是這些話，他卻不能對賀翠英說。

賀翠英良久無言，神情沮喪，仿佛初初綻放就遭受無情霜打的花蕾，垂頭喪氣。眼中的失望如同濃霧般瀰漫籠罩在眉頭上，就是正午燦爛的陽光也驅散不去那層重重的憂愁。

過了一會兒，她說：“ 那我能來看看你，和你說說話嗎？就像今天這樣。” 

沈雲飛搖頭：“ 我們這樣單獨見面說話，會引起誤解，別人知道了也會閒言碎語，何必呢？對你的名譽也不好。” 

此地封建，男女大防， 女孩子的貞潔名聲事關緊要，不比上海灘風氣開放。

賀翠英深吸了口氣，凝視着他：“ 那麼，我下次來寺里進香的時候，你是否能替我在佛前點一盞長明燈，以表達我的誠心呢？” 

沈雲飛說：“ 寺里的規矩如此，自然是可以的。”話雖然說得溫和，但語調卻客氣而疏遠，拒人於千里之外。

沉默片刻，賀翠英點了點頭，起身離去，眼含淚花。

沈雲飛有稍微的不忍， 但瞬間他又硬起了心腸，不能給她半點希望和心軟的跡象，否則只會浪費她的時間在縹緲的幻想和等待之中，從而錯過了有緣人，虛度了青春。

回到寺院，沈雲飛找到靜溪。

“ 我讓你還給賀姑娘的香囊和手帕呢？” 沈雲飛問。

靜溪心下知道事情暴露，就笑嘻嘻地說：“ 賀姑娘誠心誠意送給你的，立即退還給她，怕傷了她的心。所以我先替你收着，留個迴旋的餘地，慢慢再還給她。”

“ 你這個小滑頭，瞞着我私藏賀姑娘的東西，果然造成誤會了。你趁早把香囊和手帕還給賀姑娘，今天我都對賀姑娘解釋清楚了。”

靜溪笑道：“ 那好吧。不過我給你跑腿，你總該有點表示吧。 ”

“ 下次趕集的時候， 我給你買素油糖糕和綠豆餅。”

找個機會，靜溪悄悄地把香囊和手帕都還給了賀翠英，說：“ 覺明師兄說不能接受這樣的禮物，姑娘還是收回吧。”

賀翠英卻說：“ 我知道他一時半會還轉不過來，心裡的傷口要花時間慢慢癒合。沒關係我可以等，就是等一輩子也行。只要有一點點希望，我就不會放棄。” 

靜溪回來，把賀翠英的話原封不動地向沈雲飛學舌說了一遍。 

女人心，海底針，難以捉摸。話已經說得這樣清楚了，她卻仍然不肯接受現實。為何她不明白，他只是她生命中的一片浮雲，而非歸宿。浮雲轉眼之間就會飄去，無影無蹤。

沈雲飛有些煩悶，他不理解為什麼賀翠英會這樣固執地、一廂情願地喜歡他，給他的生活造成困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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