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美援朝第五次战役中的铁原阻击战(12) 萨苏 
张英辉 狙击作战、冷枪作战带来的效果是什么呢?第一,直接鼓舞了战士的士气,使得阵地上沉闷压抑的精神状况完全得到改变。第二,它使得坑道从以往的单纯的防御体系,变成了进攻的通道,使得一个防御战变成有限度的、灵活的进攻战,使得铁原作战进入新的作战样式。第三个好处,也是最大的好处,就是给整个战略上造成很大的好处,我们没有美军那样的重武器,更多的是轻武器,重武器的长处在哪呢?长处在于控制面很广,一挺机枪能代替许多使用步枪的士兵。但是同样一支步枪,如果把它变成狙击枪的时候,它的控制面会超过机枪的控制面,导致的后果是,在单位面积上要使用的兵力,我们可以大大减少了,我们每一个单兵的控制范围更大了,可以采取更主动的形式,提高了作战的效率。控制面更大了,使得我们志愿军可以把更多的兵力抽调下来投入到当时我们更需要人力和兵力的地段上去,比如说冷枪运动开展之后,原本准备调上甘岭防线的兵力三兵团,变成了西海岸作为反登陆的预备军,使得东西海岸防御体系建设原来预计要八个月,结果后来是四个月就完成了。 东西海岸的建设规模量是多大呢?坑道和堑壕总长度达到6700公里,换算成我们的概念,几乎就是一个万里长城。四个月的时间,志愿军就在朝鲜东西两个海岸建立起万里长城,万里长城使得铁原、东西海岸、上甘岭连结成连通的作战体系,直接导致美国战略情报部做评估时,认为无论在东海岸还是西海岸,实施登陆作战都将付出极大的代价,也就使得最终决定不作大规模登陆作战,迫使美军在板门店谈判桌上坐下来签字。 实际上铁原当时在6月3日左右的确出现了短暂的相对平静的时期,那么这种相对稳定的情况是怎么出现的呢?是因为189师经过三天的血战消耗了美军的冲力,使美军进攻的弹药消耗到一定的程度,在等待弹药期间,美军在前线出现短暂的喘息之际,188师得以稳定阵地。188师在铁原东面高地上十天的光辉死守,是与189师之前在阵地上的三天血拼密不可分的。从这一点来说,蔡长元将军和张英辉将军这两位冤家确实无论天上地下都是棋逢对手的一对好伙伴。 不过,从上面我们所提到的事件中也可以看到,一个崭新的名字出现了,这个名字将在朝鲜战场上留下历史的印记,这个名字就是板门店。 谈到188师在铁原的战斗,很多老战士提到冷枪的作用,最初曾经引起萨和若干朋友的质疑。因为提到大规模的战役,很容易让人想到坦克、飞机等现代化重型武器的作用,而依靠一支步枪的冷枪战术,在这样的战斗中能起到怎样的作用,一般人不大会抱乐观态度。 然而,偏偏这个战术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一些老兵谈起,这不由得萨不产生某种疑惑——假如这真的是一个价值不大的战术,或者只是偶然起到效果的战术,为何参战老兵都对其津津乐道呢?但是,具体询问使用这一战术的理论依据,老兵们也不大能说清。他们只是用实例说明冷枪在战斗中的使用方法。 例如,563团人称“钢一营”的第一营,在147高地和美军的战斗中,一个班的战士被美军突击的坦克阻在敌后(志愿军老兵称美军坦克部队发动攻势的时候如同一面墙)。尽管该营阵地位于一块台地的顶部,地势较为平坦,但因为挖有大型反坦克堑壕,美军一辆开路的坦克撞入壕中,无法动弹,只有车尾露出外面,被志愿军各种轻武器打得火花四溅。此时,美军其他坦克纷纷向此处靠拢,围成半圆形阵,炮管朝外猛烈开火,阻止志愿军爆破手接近美军受伤坦克。其中一辆坦克用钢绳拉住受伤坦克尾部的挂钩,强行将其拖出堑壕。但此时,本来似乎要继续向前冲锋的美军坦克却转了向,朝后徐徐退去。 经过了解,才知道原来是那个落在敌后的班发现自己落入美军坦克和后续步兵之间时,并没有惊慌失措,而是小心地隐蔽待机。这中间,由于美军坦克开始救援活动,美军步兵没有贴近前方的坦克部队,在后面停了下来。志愿军被割断的这个班中有一名神枪手,他发现几辆装甲车上各有一名穿着类似雨衣斗篷的美军在互相喊叫,于是按照班长命令立刻在隐蔽物后跪姿据枪,三发三中,把三名站起来的美军打倒。这个班的人员随即离开阵地,躲入一条废弃的堑壕。一分钟后,原来的阵地遭到猛烈的炮火覆盖。当这个班的官兵从炮击中熬过来时,发现美军已经撤退。 估计,是冷枪击毙了美军步兵的指挥官使其暂停攻势。 这样的“漏网”小部队屡次给美军造成杀伤,以致美军在铁原后期对志愿军已经放弃的阵地大量地投掷汽油燃烧弹,进行地毯式清扫,给188师部队造成重大损失。 但是,美军的攻势屡屡被志愿军用冷枪打断,却是不争的事实。 冷枪战术真的如此神奇? 带着这个问题,萨采访了原188师宣传干事,现在北京金吉轻型机械进出口总公司担任公关部主任的藏汝峰先生。 在新的岗位上游刃有余的藏主任,显示着解放军军官对环境的极强适应能力。 藏主任参军加入188师是在“文革”期间,但是,由于工作的关系,他对铁原防御战斗这段战史可谓耳熟能详。谈起这段战史,藏主任纠正了萨的看法,说这次作战应该称为“铁原防御反击作战”,因为铁原之战中志愿军绝非消极地组织防御,而是经常组织小部队在阵地前向敌军发动反击,延缓敌军接近志愿军主阵地的时间。“不过反击主要是夜间,白天我们只能是挨打。”藏主任爽快地说。 当然,所谓反击并非仅仅指的这种小打小闹,战斗进行到6月9日,依靠堑壕和冷枪顽强地坚持了十天,打出了郭恩志这样的战斗英雄,铁打的188师终于也支撑不住了,把命悬一线的阵地交给63军最后的预备队187师,撤下阵地修整。 187师并非刚刚投入战场,其561团早已投入战斗。该团3营守卫的涟川山口,是通往志愿军纵深阵地的必经之地。美军骑1师曾集中了5个步兵营、4个炮兵营、11辆坦克、5辆装甲车,对这个要隘发起了凶猛的进攻。当时,561团沉着应战,一仗下来,不但敌军不能突破,还丢了一个俘虏给志愿军。在铁原前方的战场上,188师和187师联手行动,一个正面,一个侧面,顶得十分坚决。 当然位于正面战场的188师承受的攻击更惨烈,损失也更大。 63军一共三个师,被打残了两个,如果187师再撑不住,傅崇碧大约只好自己带军部顶上去了。 面对命悬一线,已经没了纵深的防御阵地,187师师长徐信不愧是志愿军中身经百战的一员大将,在如此艰难时刻却打出了一个漂亮的反击,以火烧连营式的猛烈攻击,令美军功败垂成。这或许才是铁原防御战中反击最精彩的一幕。 对此,藏主任的看法是,其实63军三个师,哪个都有打出这样反击战的水平。“但是,到战役后期,188师实在是打残了,血流得太多,已经没有力量反击了。” 公平地说,188师面对的美军,已经被189师消磨了汹汹气势。但是,这样的美军打得更加稳健,更能够发挥其火力优势,对于阻击时间比189师长一倍的188师来说,这种血肉磨坊式的战斗,带来的是更沉重的伤亡。由于阵地纵深不足,张英辉师长不得不多次眼看着部下成建制地牺牲在阵地上。 同时,因为苏联在向中国军队提供反坦克武器方面顾虑重重,1951年,志愿军的反坦克武器依然十分简陋,只能依靠反坦克壕、炸药包和集束手榴弹等步兵武器相结合来打击美军装甲目标。 仅仅听说“一个班换一辆坦克”的说法,但萨没有找到志愿军和美军坦克部队交战时具体的交换比,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美国战地记者马克·威尔斯曾在塔拉瓦的战斗中看到日军击毁一辆美军M-3谢尔曼坦克,在坦克周围日军付出了阵亡42人的代价。 铁原战役结束时,2,600人的563团,尚有战斗力的不过200余人。 那么,冷枪呢? “冷枪是不能打坦克的,但是可以欺负它的步兵。”藏主任道。 通过藏主任的描述,我们才明白,所谓冷枪战术,其实是有很大局限的。 首先,这种战术,只能用于防御,很难用于进攻。在大规模进攻作战中,一个神枪手的生命并不比一个普通新兵更有价值。主宰进攻胜负的,是双方的重武器和整个战略态势。在宽大作战地域,高烈度火力条件下的全面战争中,在前后方分明的常规战争的战场上,尤其是在气象条件单一、地形简单的战场如西北欧平原、北非沙漠地带,战线剧烈变动的交战条件下,装甲兵、炮兵、航空兵永远是战场主宰,所谓冷枪杀伤战术,除非有冲绳日军用冷炮打中巴克纳上将那样的好运气,否则在这样的攻击面前并不能起到重要作用。 冷枪,就是今天世界常常谈到的狙击战术,既要有出色的狙击手,还要有一套能够支撑狙击手的侦察、装备、训练系统,如果没有一个懂得怎样使用狙击手的指挥官,他的作用也无法得到充分发挥。 即便万事俱备,在防御作战中,一挺机枪和一门迫击炮,也远比一个出色的狙击手更能发挥作用。所以,一般的军事常识中,狙击,只是通过特种部队或者在小规模游击战中,才可以发挥其价值。 但是,这只是一般的军事常识,放在大多数指战员完全不知道狙击为何物的188师身上,就成了鸡对鸭讲。老战士们对网络写手都精通如是的狙击战术瞠目结舌,只是问——那美国鬼子咋就让我们给揍下去了呢? 老战士们对这个战术,甚至没有集中去谈。他们回忆中比较注重的除了战友的牺牲,就是当时条件的艰苦。例如,老兵们提到,当时188师的战士们经过反复轻装,棉被、大衣等都被扔掉,到最后几乎已经一无所有,但仅仅留下的东西,就是一块雨布。 老兵们说,雨布其实是志愿军当时作战的一个法宝,当时,朝鲜行军作战十分艰苦,由于我们没有制空权,只能夜行昼宿。这时候最好的情况是能遇到铁路隧道或者自然山洞,若是睡在里面,将雨布铺一半盖一半,很快就能睡着。特别是从山上砍些落叶树枝,架在地面上,铺上雨布那便是“朝鲜牌的席梦思”了,能睡个好觉,因为它能够防潮防水,在铁原不断下雨的日子里,这是谁也舍不得丢掉的。特别是在铁原西侧进行防御的时候,那里很少有山洞,雨布也就多了别的用途——志愿军可以用它当帐篷。 188师的前身是冀中的土八路,大部分中下级军官,都是钻过地道、打过麻雀战的老手。 何谓土八路?八路军的地方部队是也。当年日军在大扫荡中曾经努力寻找识别八路军的办法。比如,把俘虏的村民拉来跑圈,这种跑法,几圈下来之后,混在其中的国民党残兵就会被筛出,但基本抓不到土八路。抗战胜利之后日本人才明白,原来土八路从来不作队列训练的,跑起来当然永远和老百姓一样。早年电影里面的土八路行军往往七零八落,看来极不整齐,正是当年真实的写照。 大多数土八路,是到1944年大练兵运动以后,才逐渐变得正规化起来。 土八路不但不走队列,而且穷得很,每个人只拿着有数的子弹,像董存瑞那样在一次战斗中打了十发,当然要受批评。 在这种情况下,土八路很少有机枪,就算有,战斗开始之前,指挥员也往往会千叮咛万嘱咐——千万只能打点射,不能打连发啊! 但是,你不打连发,鬼子要打,怎样压制敌人的机枪呢? 换了美军,直接用机枪反压制,或者迫击炮砸过去就可以了。 土八路没有那样神气,唯一的办法就是依靠神枪手。 一个神枪手,配上一杆缴获的三八大盖,就是土八路的机枪加大炮——不但可以打对方的火力点,而且可以打对方的指挥员、通信员、观察员,总之一切有价值的软目标都是狙击手的好目标。 这样,打来打去,土八路发现,如果干掉一个观察员,对方的大炮会哑巴,如果干掉一个指挥员,对方的部队往往会发疯,真是本小利大的好买卖。 起初,土八路的神枪手虽然出色,牺牲也同样巨大。几乎所有日军的机枪阵地战斗照片,都可以看到在机枪手侧面,会斜趴一个目光与机枪手成90度的日军步兵,此人不参加任何进攻战斗,他的任务就是发现和击杀任何对机枪手构成威胁的敌方狙击兵,包括铁道游击队大队长刘金山,都是牺牲在这样的日军反狙击兵枪下。 残酷的环境,迫使土八路发明出新的战术,那就是狙击手不再一个人战斗,也有小组协同对他进行保护。结果,到了1944年,日军华北战斗部队中的机枪手和掷弹兵伤亡数字直线上升。 几年之后,当土八路们遇到了美国鬼子,这种已经熟极而流的战术就得到了新的发挥。 美军的坦克不是狙击手能够对付的,但日本的薄铁皮坦克土八路一样打不透,所以战术上并没有太大区别——没学过军事操典的土八路却明白坦克必须有步兵跟随才敢放心打仗,而跟随的步兵在当时条件下必须下车作战——好靶子! 如果步兵跟上来,是好靶子,如果步兵不跟上来,坦克大多会有两个选择——或者退向步兵寻求保护,或者钻出一个坦克兵来观察四方情况——这也是个好靶子! 在距离对方600~800米的距离上,虽然明知已经进入对方射程,但由于在地形限制下大多数时候还看不到对方的火力点,很少有士兵在这个距离开始匍匐前进,这就给了防御战中的狙击手以可乘之机。 弹药不足培养出了八路军中大量的神枪手,而且,在劣势情况下几乎个个都有稳定的心理素质,这个传统,同样被带到了志愿军中。 而朝鲜战场的轻步兵武器,又让土八路的冷枪战术得以极好地发挥。美军的卡宾枪虽然近距离火力凶猛,但射程不如志愿军中装备的莫辛那干骑枪。遭到冷枪攻击时往往步兵无法还击,只能依靠炮兵和装甲兵的支援。而莫辛那干骑枪则脱胎于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的莫欣那干步枪。这种笨重的步枪在诺门坎令日军十分郁闷——这种步枪如果日军缴获,因为其过于沉重根本不适合使用,但身材高大的苏联士兵却运用自如。这种步枪的准确性极好,子弹穿透力强,常常可以在远距离瞄着日军钢盔上的红色星星射击,这种时候正中头盔正中的苏联子弹会轻易击穿防护将日军击毙。 美军在1951年春夏,对于志愿军的冷枪战术还不够重视,这也是188师能够取得狙击效果的一个原因。美军要到1952年双方进入对峙阶段,才注意到冷枪的杀伤和对士气的伤害作用。 于是铁原战场上经常会出现令人感到不平衡的作战模式——在188师的阵地上,不时会响起美军歇斯底里的炮声,并夹杂着密集的自动火器射击声。但在美军发起攻击后,为了避免过大伤亡,志愿军常常只有稀疏的火力还击。 而就在莫辛那干骑枪单调的吭吭射击声中,美军的步兵会被打得趴在地上不能抬头,令冲在前面的坦克不寒而栗,步履维艰。有时候美军也会严格地躲藏在坦克后面跟随冲锋,但落到战线后方的志愿军战士仍然会冷静地射击,直到牺牲。 不要小看狙击的战果,以美军三十万发子弹击毙一名敌军的概率来算,如果志愿军一个连有十名能远距离杀伤敌军的冷枪手,每次战斗发射一枪,毙伤一名敌军,就足以让美军一个连级规模的进攻崩溃。这种效果并非志愿军首创,早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法国前线,1914年,战争爆发最初一个月的战斗明确表明一个事实,受过全世界最精良训练的英国步枪兵,用快速准确的步枪火力,能让德军以为他们面对的是机枪火力,这在相当程度上迟滞了德军的进攻。 当然,冷枪战术也有局限性。美军在朝鲜战争中使用的坦克,虽然在观通方面存在弱点,但其狭小的观察口,也使志愿军的射击在坚盔厚甲的战车面前无所作为。在设置了专门反狙击手分队的部队中,冷枪射击手自身也面临很大危险。只是,在铁原,美军的战术反应还没有这样快。所以,志愿军冷枪对其步兵的威胁一直较大。 失去了冲力的美军,又开始回到计较伤亡的老路上,进攻的速度不得不放缓。美军在越南战场因为流血太多而被迫放弃继续作战,被称作无法承受皮鲁斯的损失。实际上,这种让美军出血直到使其放弃作战的战术,应该说可以上溯到朝鲜战争中,这种冷枪的效果,一个是打击美军的指挥通信系统,造成其混乱脱节,不得不停止攻击;另一个,就是给敌军造成人员伤亡,打击其士气。 志愿军188师在铁原的防御,是一个硬碰硬的防御,主要依靠的还是堑壕和顽强的斗志,但利用老兵多,战斗经验丰富的优势,该师打出的冷枪阻击战,或许也可以算世界战争史上的一个创举了。 藏主任的描述,虽然令人觉得难以置信,但又不得不承认其逻辑是清晰的。 不管怎样,就像老兵们说的,美国人让我们给揍下去了。 被188师用重大伤亡按在地上的美军并不知道,就在战线后面,美国算是最会和志愿军打仗的将军李奇微,也已经开始放弃彻底歼灭志愿军主力的想法了——美国人,也要开始议和了。 6月29日,“联合国军”总司令李奇微上将给朝鲜人民军最高统帅金日成大元帅、中国人民志愿军彭德怀总司令发来了公函,希望双方开始谈判:“本人以联合国军总司令资格,奉命与贵军谈判下列事项——因为我得知贵方可能希望举行停战会议,以停止朝鲜的一切敌对行为及武装行动……” 请注意,这个时间,已经是铁原之战结束十几天以后的事情。作为一个军人,李奇微不情不愿地举起了橄榄枝——他也打不动了。 其实,按照美国的国内舆论,这个仗,早就打不下去了。朝鲜战争始于三八线,五次战役之后,战线又回到三八线。中朝方面伤亡重大,美国国内也在不断收到阵亡通知书和缺胳膊少腿的伤员。在到此为止为时一年的侵朝战争中,美国自己承认付出了将近九万人伤亡的惨重代价,其兵员伤亡和军费消耗都比它在二战第一年中的损耗多出一倍,约相当于其整个二战时期全部损失的三分之一。 由于中国的参战,美国的老百姓渐渐发现,无论美军和“联合国军”打胜或者打败,都无法改变他们在军事上不能取胜的局面。美国国内反战厌战情绪日益高涨。五次战役后期,美国人开始谋求停战谈判,以便从朝鲜战场这个“无底洞”中尽快脱身。 1951年5月,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向杜鲁门总统提出建议,争取用“谈判方式”解决朝鲜问题。这个建议很快便得到了杜鲁门的批准。5月31日,当范德格里夫特和蔡长元正在种子山一线拼死交锋的时候,美国国务院却在试探中国方面是否愿意接受谈判。前美国驻苏大使凯南非正式地拜会了苏联驻联合国代表马立克,表示美国政府意图与中国讨论结束朝鲜战争问题,愿意恢复战前状态。这个消息被传回到了中国。 实际上,结束朝鲜战争,也是符合中国利益的。抗美援朝开始时,新中国刚刚从战争的废墟中诞生不久,百废待兴,在各个方面均面临着极大困难。通过五次战役,中朝方面也渐渐认识到在当时的战局下,难以彻底取得朝鲜统一的胜利。比如五次战役后期美军的反攻战术,也让志愿军上下发现美军并非轻易可侮。拥有几十年战斗经验的志愿军官兵,面临着一个全新的对手。这也成为中国军队随后进行全面正规化建设的一个契机。针对马立克的传话,毛泽东敏锐地把握住了这个历史契机。6月3日,毛泽东接见专门从朝鲜赶来的金日成,同他具体商谈停战谈判的方案。5日,毛泽东致电斯大林,提出了目前需要商量解决的一些问题,并说,“我们想派高岗同志于日内乘飞机去莫斯科向您汇报”。 6月10日,高岗与金日成前往莫斯科。13日,斯大林同他们举行了会谈。当日毛泽东复电提出了和谈建议的设想,认为对于停战谈判:“在目前两个月内朝中军队取守势的时候,不宜由朝中两国提出,而宜用下列方式:1.等待敌人提出;2.由苏联根据凯南对马立克的谈话向美国有所表示。……究以何种方式为宜,请你们和菲利波夫同志商量决定。” 菲利波夫,就是斯大林。 此后,苏联出面,对美方的试探做出反应。苏联代表马立克在联合国大会上发表演说,倡议交战双方通过谈判,和平解决朝鲜问题。 7月4日,毛泽东致电金日成,与朝方商定后,确定了朝中谈判代表团名单,首席代表为朝鲜人民军总参谋长南日大将,但李克农实际上为朝中代表团的总指挥和最高负责人。在此前后,“联合国军”方面的代表名单也确定下来:首席代表是美国远东海军司令特纳·乔埃中将以及南朝鲜军第一军团军团长白善烨少将。7月下旬,朝鲜停战谈判正式开始。 在一片祥和的连续动作中,值得注意的是,美方正式提出谈判的文本出现在6月29日,而美方曾声称:和谈并不意味着立即休战;在停战协议签署前,将不会停止对抗行动。同时美国政府还授权李奇微,在谈判期间可以进行陆地、两栖、空海作战,以支持谈判。 中方也对此认识明确。6月11日,就在高岗刚刚赴苏的时候,毛泽东即致电彭德怀,指出:“1.要以积极防御的方法,坚持铁原、平康、伊川三道防线,不使敌人超过伊川线;2.迅速补充第3兵团、第19兵团至每军万人,并加强训练;3.第13兵团停止休整;4.加强各军师火力,特别是反坦克反空军炮火;5.迅速修通熙川至宁远、德川的公路至少一条,最好两条;6.在熙川、德川和孟山地区囤积相当数量的物资”。此后,毛泽东曾致电彭德怀,要彭对“三八线”的防御及时作出部署:一方面加强防御阵地第一线的兵力,防止敌人大规模进攻;另一方面加强侧后方的兵力,防止敌人从朝鲜半岛的蜂腰部东西两岸突然登陆。因为当时美军的统帅李奇微是一个两栖战专家,而他的后任克拉克则是两栖战专家中的明星。所以,毛泽东发给彭德怀的指示电,被认为是非采取不可的重大步骤。 双方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谁都明白,谈判要是没有枪杆子作后盾,那就是在浪费时间。古希腊人都是挥舞着橄榄树木柄的战斧进行战斗的,虽然这东西也是橄榄枝的来源。 而铁原前线的官兵们,并没有和平可能降临的感觉。一来,没有人知道政治家们的折冲纵横;二来,即便知道,落到头上的炮弹子弹,和以前的杀伤力相比也没有任何改变。 铁原的旋律,依然是流血和牺牲。 6月3日,当朝鲜停战谈判的问题已经摆上毛泽东的案头时,在涟川地带63军188、187两师防御阵地前,美军骑1师再次发起进攻。在飞机、大炮和坦克的掩护下,逐次增加兵力,以整连、整营、整团的兵力对不足3公里的防御面轮番冲击,有的阵地被敌人攻占后又被志愿军收复,敌人再占志愿军再夺回,形成了拉锯战。187师的一个营抗击了敌军十余次进攻,坚守阵地4天3夜,为稳定志愿军一线防御,立下了大功。战后,该营获得一面“守如泰山”的锦旗,并在该部保存直到撤编。 战斗进行到6月7日,原来担任预备队的189师也不得不把尚能作战的人员再次投入前线防御阵地,以掩护友军收缩阵地。同一天,美军注意到189师据守的五峰寺阵地地形孤立,突出,石质坚硬,认为这里难以挖掘工事,立即将这里作为了攻击重点。567团一个连在激战中全部牺牲,美军攻上阵地后,却发生了一次剧烈爆炸。事后推测,在阵地上的最后一名志愿军战士引爆了残存的迫击炮弹,与敌军同归于尽。 这不能不让人想起淞沪战役中,陶德曼斡旋的所谓和平,一切条件在当时中国军队无法对抗日军进攻的前提下都烟消云散。如果没有一条稳定的战线,任何和平谈判在战争中都无法得出平等的结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