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行18:二十天目睹之現象(下) 去年回北京,發現以前上下班的時候在街上滾滾流動的自行車大軍不見了。 還是有騎自行車的人,三三倆倆,構不成陣勢了。 中國的“自行車王國”的別名該改一改了。 現在北京地鐵的線路增多了,不管到哪裡都可以先坐一段地鐵,然後上到地面,或乘幾站公交,或步行。 如果不出事故,地鐵沒有堵車一說。地下的交通比地面的交通要快捷多了。 地面上的公交線路也增多了。 以前市內公交線路在兩位數之內,三位數的公交線路是郊區公交。 現在三位數的公交車在市里暢行無阻。 城區擴大了,人多了,公交線路也隨之增多了。兩位數不夠用了。 還有一個新現象,很多三輪車改裝成電瓶車了。 看不見以前八月天光着上身、滿身滿腦袋流汗的板兒爺奮力蹬着裝滿貨物的三輪車的景象了。 現在應該不叫蹬三輪車,改叫駕三輪車了。 板兒爺們多是外地人了。腳搭在三輪車橫梁上,悠哉悠哉地往前晃蕩。 我最初還挺奇怪,這三輪車怎麼自己往前走啊?後來仔細觀察,原來車下面裝了一個電瓶,一個小發動機,由此把板兒爺們從重體力勞動中解放出來了。 個人用電瓶車也增多了。經常一聲不響地從身邊溜過去,把我嚇一跳。 早晨出外吃完早點,順着街邊溜達。 時常看見幾個人湊在一起,身邊一堆大大小小的紙箱,有人在翻看着紙箱,然後往這兒或那兒扔過去,有時碰到電線杆子,“咣噹”一聲,把扔的人也嚇一跳。 我就想,這些人是幹什麼的呢。 看旁邊停的電瓶車,車身上寫着“XX快遞”。 送快遞的人大概是每個人固定負責一片區域,所以每天要聚在一起,交換貨物,把不是自己區域的貨物轉給別人。 不過這種交換行為有點兒過於粗暴了。 據說在北京有很多快遞公司,送快遞的人都是外地人。因為人手不足,所以快遞公司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要東西送過去了就行,快遞員怎麼操作就不問了。 今年的春節晚會上還有歌頌快遞員的節目,更給快遞員漲行市了。 後來從網上的文章看到,快遞公司裡面也是貓膩多多。 到北京市第三中級檢查院去問點兒事情。 找到地方後,轉了三個圈,沒找着進去的門。 倒是掛着一塊檢查院的牌子,牌子旁邊有個大玻璃門,可是牌子和玻璃門都被鐵柵欄圍住了。鐵柵欄有一個小門,但是門是被鎖住的。 我正想着怎麼才能進去,看見一個貌似工作人員的人在小門前刷卡、開門,要進去,我趕緊過去打聽到中級檢查院從哪裡進去。 那人指給我旁邊高台階上的一個沒有掛牌的玻璃門。 我過去推門,門是鎖着的。 隔着玻璃門,看見裡面站着幾個保安,我就敲了敲門。 過來一個保安,落鎖,開門,問我幹什麼。 我告訴他我來問點兒事。 保安這才讓我進門。 進門後,先過安檢。 安檢和大廳在一起,過了安檢就是大廳。 我拿了一個號,坐在大廳的椅子上等着輪到我,順便把門口仔細看了看。 門裡站着三個保安。沒人進出時他們把門鎖上。有人來敲門,保安要問清楚後才把來人放進來。 我挺奇怪,檢查院是政府機構,政府機構應該對外公開辦公,來的人都是為了什麼事,不會有人為了逛超市逛到這裡來,為什麼要把門看得這麼緊呢--中國特色。 出門的時候還是要請保安給我開門。謝了他們後,我問為什麼總是要鎖着門,這不是給他們自己添麻煩嗎。保安回答是上級領導讓這麼做的。 過了幾天,要到北京高級法院走一趟。 活了這麼多年,就沒和司法機關打過交道,這次連走兩家,讓我都覺得有點兒特別。 高法的大門倒沒上鎖,推門就進去了。 照例是要過安檢。 高級法院的保安可比中級檢查院的保安氣派多了:中檢的保安穿一身黑,和公交車上站的保安一樣,高法的保安穿一身銀灰色的制服,看着挺像回事的。 保安問我是否帶電子設備。我說有一台數碼相機。保安讓我存在儲存箱裡。 我奇怪為什麼不問手機,國內的父老鄉親們多用手機照相--方便,很少見誰挎着一個挺長鏡頭的相機。一般挎相機的人不是海外遊客就是華裔省親。 然後書包過X線檢查機。 一個看着監視屏的保安操着帶地方口音的普通話問我書包里的一個小包里有什麼。 我把鉛筆盒拿出來,把裡面的東西都倒在桌上讓他看。 小伙子從裡面撿出一件金屬物品,向坐在旁邊貌似領班的人說:他帶着一個錐子。 我沒敢笑出聲來:這小伙子大概剛從農村來不久,換身衣服就人模狗樣的了,還記着他老娘納鞋底的錐子呢。 我告訴他:那是修鐘錶的小螺絲刀,我用它擰眼鏡腿上的螺絲。 領班斜了一眼:存起來吧。 進到大廳,先到接待窗口說明事由,拿到一個號碼紙,到指定的接待室前等候。 小喇叭里喊我拿着的號碼。 我進屋。 一位中年女法官隔着一面大玻璃問我有什麼事--政府機構的自我安全保護意識日漸增強,把自己和平民百姓們分隔開。 我怕她不明白,就從頭給她講我想問什麼事情。 女法官不耐煩地大聲說:你就說你要幹什麼。 我以為她沒聽懂,就又從頭講一遍。 女法官馬上打斷我的話,高聲大嗓地說: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一驚,馬上想到了網上講的“躲貓貓死”、“喝涼水死”,在心裡囑咐自己:不能生氣,不能吵架,不能把自己撂在這兒。 我和顏悅色地說:您別生氣呀。 女法官聲音更大了:我沒生氣,我就是這個聲音,你說你要幹什麼? 我趕緊三言兩語輕聲地把我要問的事情說了。 女法官說:到窗口去再拿一個號,到X號接待室。 出了這個接待室,我想起了在哪兒看過的一句話:這種人見了領導絕對不會這樣說話! 大概是多年沒回去了,跟不上國內現代化改革的步伐了,對很多事情都不適應了。 難怪同學們都說我聽不懂中國話了--活到老學到老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