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笑話想到的

紅葉

在日本今天不休息，照樣得給日本學生上中文課。今天的中文課文是講笑話，
一開始介紹說，笑話有的是幼稚可笑，逗人一樂；有的是寓意深刻，引人思索。
緊接着介紹了兩則笑話，大意如下：一則是說，有一個一直住在山裡的人，從來沒有出過山。終於有機會出了山，來到平原，看到火車奔馳的景象，興奮不已。回到山村後，他把所見講給鄉親們，臨了很有把握地補充說：我只看到火車爬的樣子，如果站起來一定跑得更快。
另一則是說，一位患者到醫院後，懇求醫生一定要治好他的病，因為他不想死。醫生問他是不是有什麼人生追求沒有實現？他回答說沒有。醫生又問他是不是有什麼喜好或者嗜好？他回答說沒有。醫生又問他是不是有喜歡的異性？他回答說沒有。於是，醫生說，如果我不是醫生的話，我一定會勸你，你的病別治了，因為你這樣活着還不如死了。
最後有這麼一句：看完這兩個笑話，你有什麼感想？
說到這感想，學生多數發懵。首先他們不理解為什麼這稱為笑話？一向有些特立獨行的山口女士，講了她的感想：“第二個笑話，為什麼說活着不如死了呢？這醫生的想法和前一陣闖入保護設施殺死數名身體不自由人的罪犯不是一樣嗎？”
她說的是發生在一家社會福利院殺死數名殘疾人的案件。她認真地講了她的觀點：“普通人有普通人的局限性，那些身體有障礙者，來到人世，就是幫助普通人能夠留意到普通不容易留意到的事情，從這個意義上說，身體不自由的人是天使……”
山口女士的感想出乎我們課本編輯者的意料，當然也不符合笑話創作者的本意，同時也啟發我開始思索。
我們都有這樣的貼身體會，每當有熟人去世，我們都會從心底里意識到健康的重要。每當有權高位重者鋃鐺入獄，我們都會又一次告誡自己淡泊名利……
也許山口女士講的道理，與此同理，也就是說，因為有各種各樣身體缺憾的人，他們會讓普通人意識到自己的幸運，意識到應該感恩、珍惜……吧！想起央視名人倪萍女士一次接受訪談時，說她的兒子先天有眼疾，如果不及時治療就會有失明的可能，那時倪萍感慨地說了句“你想如果一個人活着看不見那還有什麼意思？”倪萍的這句話和第二則笑話類似，包括我們的日常用詞：殘疾人、養老院、盲人、瘸子、聾啞人……等等，在日本這樣的國家，都會被視為歧視性的語言，如果國家公務員、政府機構的文書、語言裡出現這樣的話，都會惹來麻煩的。
以往，我也曾認為如今的日本太極端，過分強調每一個生命的平等，無視本來的差異，或者更露骨地說，生命也有合格與不合格的問題，對於那些患有重度疾病的患者來說，於社會、於家庭都是一副沉重的擔子？！
今天，我突然煥然大悟！
那的確是一副沉重的擔子，但絕不是沒有用的擔子！
那副擔子告訴肩膀生活的艱辛，啟發頭腦思索人生的不易，教會心靈懂得設身處地為他人着想……
無需一定要怎麼樣，世界上的一切存在都有存在的理由，無需笑話他人的幼稚，也許複雜本身就是另一種幼稚……換句話說，即使幼稚，又何嘗不是一件好事，有太多的人不是感嘆“難得糊塗”嗎？無需給生命附加太多的功利性，功名利祿，生不帶來死不帶去。
“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
是非成敗轉頭空。
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
白髮漁樵江渚上，慣看秋月春風。
一壺濁酒喜相逢。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